陈宵并没有因为他的评价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冷静地问:“去哪?”
车面映照着宋琢的模样,他喉咙上下一滚:“能不能带我去换套衣服?”
从狱中出来,他此时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得体,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他怕吓到蓁蓁。
陈宵却没有直接答应。
他沉默地抽完一只烟,嗓音被烟染了几分沙哑:“去见她之前,宋琢,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宋琢不安的心如坠冰窖,他僵硬地转头,盯着陈宵问,“什么?”
。。。。
赶到医院,宋琢脚步顿住,忽然不敢推门而入。他只能透过那狭窄的玻璃窗看里头的情况,却发现,病床上没有人。
他心里一慌,什么也不顾地闯入,发现床边缩着一小团的身影。
她瘦了很多,脸颊没有一点肉,双手抱着双腿,苍白的手仿佛毫无血色,布满了被针扎过的痕迹。
宋琢不敢想,六年后再见,她会变成这样。
他竭力敛下情绪,不顾腿疼,单膝跪地,艰涩地开口:“蓁蓁。。。。”
他想说,蓁蓁,哥哥回来了。
可女孩儿只是惶恐地想要往后退去,甚至是在发抖,漆黑的眸子空洞而不安,怯生生地问道:“你是谁?”
——你妹妹,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琢仿佛被当头一棒,陈宵的话,和她委屈陌生的防备共同搅弄着他的心脏,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低着头啜泣:“我的仓鼠还在家等我,我想回家。”
护士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她如同应激般,整个人都在抖,直到用镇定剂才稳定下来。
宋琢立在病房外,支撑了许久的身体,缓缓靠着冰冷的墙往下坠去。
他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熟,哭对他来说,是最没用的情绪。
被喝醉酒的小叔家暴,打到爬不起来,他不曾屈服。
被追债,在出租屋里被报复地打断了腿,他也咬着牙。
做各种兼职赚钱,被羞辱,他都甘愿低下头承受。
可这六年的时间里,他的老师离开了。
老师的家人患了阿尔兹海默症。
还有他的妹妹,他的蓁蓁生病了,她不记得他了。
出狱这天,宋琢仿佛被打断了全身的骨头。
五脏六腑如同撕裂,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水花从头顶洒落,宋琢闭上眼,脑海中满是她啜泣不安的模样。
他单手撑着冰冷的墙,捂着胸口,却仿佛还是喘不过气,一颗心疼得厉害。
从浴室出来,宋琢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那么烫了,却还在低烧。
他失而复得般,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