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著临刑大呼:“王著为天下除害,今死矣!异日必有为我书其事者!”要仁得仁,可见王义士事前早已作好舍生取义的心理准备。王著被杀时,还不到三十岁。
阿合马死,忽必烈“犹不深知其奸”,估计只是知道这位宠臣贪污多,念其旧功,下令中书省不要深究他的家人。待孛罗面见汇报工作,忽必烈询问案件详情。孛罗对王著、高和尚等人之事简略带过,倒大谈起审案问“讯得”的阿合马罪状情实。所谓“墙倒众人推”,阿合马已死,孛罗在推审中又深刻感觉到太子真金的倾向性,自然把阿合马多年来的所为“实话实说”。这可不得了,听完整件事情后,忽必烈激恼无比,拍案大怒:“王著杀掉他,干得好啊!”
于是,忽必烈下诏严审阿合马案,一定要把阿合马党人都从朝中清出。
抄家之后,金山银山不说,阿合马家里有小妻五十人,侍妾四百多人。四五百美女,日御一人,这位西域回回一年也轮不过来。生于花刺子模的阿合马吃羊肉长大,荷尔蒙水平高,性欲浓,加之印度、波斯等地的动植物**,使得他权力欲以外又添勃勃的性欲。其实,权臣家中的金银美女不会招致忽必烈恼恨,阿合马最主要的罪状如下:
其一,阿合马爱妾有一人名叫引住,家里私藏两张鞣制过的人皮,全须全尾,“两耳俱存”,审问半天,也不知受害者是谁,引住招供说:“诅咒时,置神座其上,应验甚速。”其二,一位陈姓画师为阿合马画两幅帛画,“画甲骑数重,围守一幄殿,兵皆张弦挺刃内向,如击剌之为者。”其三,有位名叫曹震圭的人为阿合马“推算”过生辰,妄言休咎。其四,算卦人王台判为巴结阿合马,妄引图谶,称其有九五吉相。
忽必烈作为笃信密宗和萨满教的蒙古人,最相信“怪力乱神”,认定阿合马有诅咒自己早死之事。于是,在下令把四个人剥皮以外,又下诏捕诛阿合马在朝中位列大官的子侄,没收全部财产。这还不解恨,忽必烈命人把阿合马尸体从坟墓中挖出,在通玄门外戮尸,然后纵放皇家猎狗群扑而上,把阿合马尸身吃得一块不剩。“百官士庶,聚观称快。”
枉杀崔斌
在汉人儒臣与阿合马党羽的斗争中,有一个人对约束制衡阿合马的权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个人就是崔斌。崔斌是深受真金信赖的汉人官僚,他才思敏捷,性情刚直,为官清廉。中统元年(1260年),崔斌在上都觐见忽必烈的时候,忽必烈问他执政大体当以何为先?崔斌回答说是以任相为先。忽必烈就让他说谁可以担任丞相的职务,崔斌当即说安童、史天泽可为相。忽必烈听后默不做声。当时崔斌正跟随忽必烈去打猎的路上,两人并骑而谈,崔彬见忽必烈低头不语,就说:“陛下以为臣官位卑微,所说就不是公论吗?现在有很多近臣要员在旁,请让我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陛下听听如何?”忽必烈不知他要如何征求,就微笑着回答说:“随你。”崔斌于是双腿蹬住马镫,站起身,回头向随行的人问道:“陛下有旨,问安童为相可不可以?”众人一起欢呼“圣上英明!”由此,崔斌给忽必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后不久,即命崔斌为湖南左丞。对于阿合马的种种劣行,崔斌极为不齿,屡次想进谏上言,却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
至兀十五年(1278年),忽必烈召见在南方任职的官员,想亲自了解南方各省的状况。首先到达的是崔斌,当时忽必烈正在打猎,崔斌奉命直奔猎场。因为忽必烈对崔斌的印象很好,于是让崔斌在猎场和自己一起吃烤肉。崔斌坐在忽必烈的身边,吃了一口之后就再也不吃了,忽必烈很惊讶,问崔斌为何不吃烤肉了,崔斌回答说:“陛下,肉是很好吃,只是臣一吃起这美味的肉,就想起天下还有多少百姓在吃苦受罪!天下的民脂民膏几乎被阿合马搜刮殆尽,因而一时难以下咽啊!”忽必烈听了大吃一惊,崔斌继续说道:“治安之道在于谋人,我却觉得现在所用却不是这样的人,到处是阿合马的党羽,不少官吏做事情都要仰望阿合马的意志神色,几乎到了顺他则昌,逆他则亡的地步。阿合马身为平章政事,而他的儿子以至侄子均担任朝廷要职。杭州地方广大,所负的责任不轻,阿合马为私情所迷惑,竟把他没有出息的儿子抹速忽充当达鲁花赤,掌握虎符,这难道是衡量才干而授以责任之道?陛下,这样严重的事情您一定要知道啊!”忽必烈瞪着他说:“你说的可是实话?”崔斌面不改色,斩钉截铁地说:“臣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阿合马袒护私爱,一门子弟皆为要官!”忽必烈听后立刻叫御史大夫查问崔斌所说阿合马的事情!
崔斌对阿合马的弹劾激怒了忽必烈,忽必烈立刻下令查处阿合马。因为这个缘故,阿合马的子侄都被解职。但是情况很快就发生了逆转,阿合马依仗皇上宠信,再加上能言善辩,很快就使得家族从困境中摆脱出来。几个月后他的子侄亲属又纷纷复官,甚至更有升迁!而弹劾阿合马的崔斌,被阿合马的党羽罗织罪名,诬陷他盗用官粮40万担,由阿合马定案,未经上奏予以处死。
当阿合马处死崔斌的消息传到真金那里的时候,真金正在吃午饭,听到属下报告后,真金愤怒地把筷子一扔,大声骂道:“贼子奸人,阿合马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他赶紧派人到法场阻止行刑,但是使者到法场的时候,崔斌的人头已经落地!真金只能是顿足悲叹不已!
卢世荣理财
卢世荣是出生于大名府的汉人。阿合马掌权时,卢世荣行贿得官,为江西榷茶运使。贪污了几年,被人告发丢官。
阿合马被杀后,元朝大臣“讳言财利事”,朝廷收入大减,使得忽必烈日感不悦。畏兀儿人桑哥时任总制院使,就向忽必烈推荐卢世荣,说此人“能救钞法,增课额,上可裕国,下不损民”。
忽必烈亲自招见卢世荣,并指示卢世荣与右丞相和礼霍孙当朝廷辩,就朝廷当务之急陈述各自意见。卢世荣乃阿合马爪牙,巧言能辩,又精熟蒙古语,在辩论中滔滔不绝,说得和礼霍孙理亏辞穷。忽必烈看在眼中,喜在心里,趁此机会立命他为尚书右丞,并罢去和礼霍孙的右丞楣职位。
真金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上奏忽必烈表达自己的意见:“儿臣以为自古以来的敛财之臣,都是用极端的方法迷惑圣听,开始人们都会说他们是忠君,等到他们成了气候,流毒已深,国家和人民都被他们弄得痛苦不堪,那时候后悔也无济于事,请父皇记得阿合马的教训!”忽必烈听后大为气愤,将奏章驳斥回去。这说明父子俩在政治路线上的矛盾已经极其尖锐了!
实际上,卢世荣所采取的措施,起初还是有利于民的,诸如减免江南农民的租课,给内外官吏适当加俸,收赎江南失业贫困人民因贫困而卖出的妻儿,免除民间包银三年等等。卢世荣又针对钞法虚弊提出要仿习汉唐两朝,在天下括铜铸至元铜钱,并在国内推行新的绫券,与纸钞同步使用。看到卢世荣献上的崭新绫券样币,忽必烈大喜,马上说:“便益之事,当速行之。”得到忽必烈的赞许,卢世荣胆量倍增,脑子天天转得飞快,不久又上奏新的经济改革方案。忽必烈闻奏,连连点头称善。
见忽必烈对自己如此赞同,卢世荣喜出望外,忙叩头言道:“为臣行事,多遭人嫉恨,日后必有上言说臣坏话的人,为臣十分害怕,请陛下做主。”忽必烈闻言,忙为卢世荣打气:“你别害怕朕对你有什么不利,还是小心爱卿你自己的饮食起居吧。善跑猎犬,狐狸肯定不喜欢,主人又怎能不喜欢!爱卿所行之事,皆出自朕意。现朕为你增加从人侍卫,爱卿可小心自卫门户。”忽必烈说到做到,不仅在言语上支持卢世荣,还亲自下旨命人为卢世荣增派侍从,可见这位财臣当时在忽必烈心目中的地位。
而实际上,卢世荣提出的经济改革方案,与阿合马以前的政策大同小异,真正实施之后,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汉人儒臣无论从传统的义理之辩或从对阿合马一伙的仇怨上,都与卢世荣处于水火不容的地步。在卢世荣当政4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后,汉法派大臣在真金的带领下,联络倾向于汉制的蒙古权贵安童等人,首先发难,上疏弹劾卢世荣,其中除揭露卢世荣趋附阿合马和所谓的贪赃罪行外,又就其所行大肆攻击:“始言能令钞法如旧,钞今愈虚;令百物自贱,物今愈贵;始言课程增至三百万锭,不取于民,今迫胁诸路,勒令如数虚认而已;始言令民快乐,今所为无非扰民之事。若不早为更张,待其自败,正犹蠹虽除而木已病矣。”平心而论,汉法派大臣们所列举的这些原状其实并不足以服人,但是站在这后面的是真金,朝中即使有支持卢世荣的人,都因为“闻太子有言,缄口不敢救”。
忽必烈在上都接到御史大夫转呈的奏状,自然非常恼怒,即日派人带诏旨命右丞相安童召集官员大臣,研究对卢世荣的弹章。而后,又命人把卢世荣押至上都审讯。忽必烈询问身边蒙古大臣对卢世荣的看法。蒙古大臣自然厌憎这位敛财损人的汉人,忙回禀说:“近日听新人中书省的汉官议论,他们说卢世荣已经认罪,件件罪名属实,却仍旧被养在监狱里,白白浪费粮食。”忽必烈闻言很是生气,立刻下令把卢世荣处死!卢世荣被处治,也触发了元廷中儒臣和财臣之间更加尖锐的矛盾。
被吓死的皇太子
中国王朝是世袭制,太子是皇位的法定继承人,一般都是长子,也有不是长子而由皇帝赐封的其他儿子。太子的命运无非有这样几种:一是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成为新皇上;一是被废掉太子名分,失去皇帝宝座;更惨的一类被赐死或被杀被害。历史上惟有一位太子是被吓死的。
他就是忽必烈的长子、元朝太子真金。
忽必烈的儿子不少,但成器者不多。真金是忽必烈与皇后察必的儿子,嫡长子,生真金时忽必烈还是王爷。忽必烈当王爷时便“思大有为于天下”,学习汉法,接纳了许多中原儒生,如子聪(即刘秉忠)、姚枢、郝经、窦默等。忽必烈让真金拜姚枢、窦默等大儒为师,学习中原文化。真金虽是蒙古人,但行为儒雅,文质彬彬,深得忽必烈宠爱。中统三年(公元1262年)忽必烈当大汗不久,便封真金为燕王,守中书另令,第二年又让真金兼管枢密院。实际日常朝政已经交给了真金。中统十二年(公元1271年)正式册立真金为皇太子。
此时的忽必烈已经与创业打天下和开朝初期大不一样了,他与真金的想法已经大相径庭,他最关心的是钱财,是国库的丰盈。因为,只有国库丰盈有用不五的滚滚财源,他才能满足皇室的开销和对外战争的经费。而这二项开销是非常庞大非常惊人的。他对真金的进谏不但听不进去,还认为是迂腐的书生之见,是读书读坏了。这时,真金的母亲、皇后察必已经去世。察必是忽必烈当王爷时纳的王妃,相当于原配正妻,二人感情很好。察必的死使忽必烈很伤心,他特意将察必的亲妹妹南必晋升为皇后。南必想让自己的儿子脱欢当太子,不念与察必的姐妹情意,不但不维护她的儿子真金,反而火上浇油,趁机挑拨忽必烈与真金的关系。忽必烈觉得真金与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一致,由信任、宠爱,渐渐变得疏远甚至厌恶。
在对待理财富国和理财大臣的问题上,忽必烈和真金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真金的态度和汉法派一样,从一开始就是持反对意见的。一次他对别人讲:“财富不是一开始就从天上掉下来的,怎么可能一年之内获取那么的财富呢?恐怕百姓的膏血又要榨干了,这是坑害百姓!”
阿合马和卢世荣的案子可以说是以汉法派的最终胜利而结束的,汉法派的声势空前高涨,太子真金的威望骤然提高,他们以为有真金作为领袖,采用儒家仁义之说充当施政纲领,国家的长治久安是不成问题的。然而,他们过高地估计了形势,没有想到事情会向着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江南行御史台监察御史不顾朝廷错综复杂的关系,上奏说:“皇上春秋已高,应禅位给太子,皇后也不应该参与政事:“当时的忽必烈年近七十,身体也不太好,却仍然壮心不已,无论是对北边叛王,还是对日本、爪哇、缅甸国,忽必烈都想继续干一番事业。南台御史提出的禅位意见,显然迂腐而不合时宜,既增加忽必烈对汉法派的反感,又容易引发忽必烈与真金父子之间的利害冲突。而至元十八年(1281年)察必皇后去世后,其侄女南必继为皇后。南必趁忽必烈年事已高,干预朝政,朝臣想直接朝见忽必烈,往往要通过南必皇后上奏政事。南台御史“皇后不应该参与政事”的批评,一则有悖于蒙古汗国皇后向来较多过问朝政的传统,二则得罪了忽必烈身边的南必皇后。
尚文又连忙派人把安童请到御使台,他对安童说:“这是一件紧急的事情,此事上危太子,下陷大臣,流毒于天下百姓,答即古阿散真是恶毒啊!”尚文请求安童出面保住太子,并出主意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答即古阿散是阿合马的人,台里有他的案子,我们可以先去皇上那告他!”安童也觉得这个主意可以,于是尚文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卷宗。进了皇宫,安童根据卷宗列举出答即古阿散一伙人的罪状几十条,听了这些罪状,忽必烈却问:“你们难道没有罪吗?”安童忙上前说:“臣等不敢逃罪,但答即古阿散今日所做之事,绝非善举,此举动摇人心,应选重臣出面调停,尽快平息此事为好啊!”忽必烈听后火气稍有缓解。没过多久,尚文了解到答即古阿散一伙人收受贿赂,立即上奏皇上,请求处置他们,忽必烈大怒,答即古阿散随即被处死。
原本以为一场灾难就这样过去了,可是皇太子真金听到忽必烈震怒的消息,恐惧不安,竟然一病不起。忽必烈每天前去探视,并且下旨访遍天下名医,仍不见任何起色。真金生性胆子小,谋逆又是横死恶不赦的重罪。被囚禁以后,精神处于极度恐惧之中,宫外一有动静,就认为是忽必烈派人来杀他。当他听说孛罗带着圣旨向太子宫走来,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啊?!父皇派人来捉我了!父皇!父——皇!别杀儿臣!孩儿真的……啊?啊——!”真金由于极度恐,心脏骤然停止跳动,身子一挺,死去。
太子妃阔阔真和儿子铁木耳顿时大慌,又是按人中又是呼叫:“殿下!阿爸!您醒醒!醒醒啊!”
“殿下!殿下!”孛罗高兴地喊着进来,见状大感意外,“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阔阔真泪流满面,抽噎着说:“孛罗丞相,您告诉父皇,不用他派人来捉了,他……已经死了!”
“啊?这……”孛罗大惊失色,惊诧地问,“殿下怎么会突然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阔阔真哭泣着说:“他从小胆小,对父皇从不敢有丝毫悖逆。听说父皇派您来捉他,他……吓……吓死了!”
阔阔真和铁木耳都愣了,傻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拽着孛罗急切地问:“您说的是真的?父皇不怀疑太子了?不废掉殿下了?”
孛罗说:“皇上的圣旨在此,当然是真的。”
阔阔真和铁木耳悲喜交加,抱着真金的尸体嚎啕大哭:“殿下!阿爸!您死得冤啊!”
这时,忽必烈喊着:“真金!儿子!父皇委曲你了!”由奉御彻里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来,见状蓦地怔住了,脸上的笑容顿然消失:“啊?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