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说网

20小说网>八五级北大计算机系王云 > 青 春(第4页)

青 春(第4页)

我好像是在86年初次见到他。那是在教七楼,文学社举行的一次新老社员的座谈会上。一些高年级学生正高谈阔论,对萨特大放厥辞,我觉得挺没意思,便在一个靠窗的地方站着想事。这时朱枫走过来。我们攀谈起来,聊起中文系的那些共同知道的老师们。他说他是上海人,我很高兴,因为我母亲的原籍也是上海,我也曾对人冒充过半个上海人,虽然我自小一直生长在天津这个地方。

当时并没有聊太久。因为那时似乎我们都对眼前的这次座谈会没什么兴趣,而且我们谈话产生了分歧:他对一个我所最不以为然的写作教师赞不绝口。后来我们便各自走开了。

这以后有些日子,我经常看见他在宿舍楼前的水泥乒乓球台上打球。我们彼此装作不认识。所以,现在我有点闹不清他是干什么来的。

不久,问题有了答案。原来要搬过来的就是他们宿舍。

这样,我们又认识了新的伙伴:围棋迷杨燕生,喜欢大声争论,驳斥对方观点,同屋给他起了一个绰号:“格里申”,这是莫斯科原先市长的名字。吉他高手宋小贤,绰号“蚯蚓”,此人喜欢音乐和绘画,后来我们戏称之为“纵情声色”。内蒙人王晓冬和严存林,王晓冬人称“老王”,有时一叫,捎上一个数量词“八”;严存林比较严肃,有时经常用内蒙方言在外屋申斥比他还大两岁的王晓冬,我开玩笑称老严为“阎王”。易召敏外号“易老七”,也叫“易锤子”,据说他刚进校时常爱用四川话骂人,用“锤子”的频率较多;“锤子”,是四川方言中男性**的意思。张升是个用功的学生,老王给他起了个昵称:“阿抖”,也叫“老抖”,老抖的足球踢得不错。朱枫好容易才把他的家当搬进“新居”,其中有七八个大纸箱里装着书,比我的多出一倍来。

王一川讲课的风格很奇特,他像一个诗人那样在课堂上拨弄着一个个词语来形容现代人的生活,极为妥帖恰当。有时他经常在课上提几个问题,要求大家思考几分钟后马上回答他,这一做法很受学生的欢迎。

王讲课时的语速比较慢,仿佛是在散步时自言自语。也许他是为了照顾那些喜欢记笔记的学生,也许他是为了多一点时间以便选择恰当的词语来表述自己对问题的看法,总之他说得比较慢。这一点与他的师弟——刘晓波不同。刘有些结巴,但他讲课时是雄辩式的,有种要压倒一切的架势,有些像春秋战国时的策士。刘也是很受大家欢迎的。

我曾听到刘举办的一次讲座,那是关于当代文学危机的一次讲演。刘认为中国当代文学危机四伏,作家们竭力在作品中勾勒自己的美好形象,而丝毫没有想过文学家的真诚和严肃。他尖刻地点名抨击某些作家,指出他们作品和人品上不足的地方。由于他的指责切中要害,教室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在我的印象中,刘是个政论家,而王则是个艺术家。当时,除他们两人外,受欢迎的中文系教师还有王富仁、任洪渊、蓝棣之等。此外我还记得担任我们民间文学课程的潜明兹老太太,她是大学中极为少见的拥有真才实学的有成就的严肃学者,可惜她的声音带有浓重的外地特点,而且偏低,所以选她课的同学似乎不那么热烈,尽管那是一门必修课。

李清安是个翻译家,他担任过一段我们外国文学课的授课。他讲课出发点较灵活,譬如讲到拜伦勋爵,就重点讲诗人跛足;讲罗曼·罗兰,则给大家分析小说中首尾呼应的句子,并以此阐发出“长河小说”这一概念的确切含意。听高年级的学生说他译起作品来很快,最快时竟一天一万字。此人教态不佳,站在讲桌后经常满头大汗,声音时高时低,一副受苦受难的样子。有—次我问他是否参与了《追忆流水年华》的翻译,他皱着眉头反问:“是那10个人合译的那套吗?这10个人谁跟谁也不熟,风格能一致吗?那么一部大名著……”后来,听说他出国去了巴黎。

我仍在写我那些幼稚的诗、小说和散文。落叶一天天变少了。后来我读到于坚的一首诗,里面有这样的句子:“这空掉的城我怀念着谁?”

是啊,我当时在怀念谁?现在,又在怀念什么?

日子过得飞快,88年像以往那几个年头一样,匆匆地走来了。不久,它就要匆匆离去。我的生活也仍旧像以前一样,生活在朋友们中间,生活在阅读与写作中间。

这一年还是有几件大事要记的。比如夏天我们出去搞社会调查,到了陕西和山西;秋天我们开始教学实习,我被派到北京七中度过了一个月的教师生活;我们班在校园内集体劳动,与北师大的几个小痞子发生冲突,侯马为了保护我而被对方用刀砍伤,我们为此请校方主持公理,却终因对方父母是学校教师而不了了之;桑克与我出门,回来的路上,忘记买车票,售票员与我们争执起来,自己把手割破,却罚了我们一笔……

除此还有些什么呢?有的。有我从这些事中对现实的领悟;对未来前途与生活的忧虑;在向成年的迈进中对往昔和童年的留恋。我不想再长篇累牍地去叙述那些具体的事了,我要在以后的篇章里多谈谈生活赐予我心灵的那些东西。

我写过一首名为《房子》的诗,它是这样的:

快去找那所房子

阴天我们坐在里面

就会看见哈气

忧伤地蒙上玻璃

天变得迷惘

如同傍晚

泪水糊住双眼时的景象

……

我们只想找这样一所房子

它通身披着透明的往昔

讲着温馨的话和关于我们的回忆

我们找它

用泪水贴无数的启示

最后只找到

我们的心

我那时对房子这东西有一种切身的渴望,因为我家就没有房子,一直是借住我姨的。找房子,这个想法自始至终一直潜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天忽然就以此为契机,构思出了这首诗。我当时的文字功夫还极差,许多感受还表达不好。有时我把诗送到朱枫那儿请教,他便耐心地教我怎样去删掉多余的字词。

音乐给了我许多灵感。我喜爱肖邦、莫扎特。但我却是个不合格的乐迷——我从来分不清那些曲子所叫的名字,我只是在听音乐时感觉到大师们当年的心跳。我还记得那年暑假的一天,窗外天阴沉沉的一直在下雨,我是怎样在莫扎特第三十九交响曲忧郁的旋律中一连写出了4首诗,我头一次写这么多。当然,曲名是我后来才记住的,我在天津的朋友卢森是个乐迷,我经常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些陌生的作曲家以及他们的作品,这使我受益匪浅。我发现作曲家某种程度上和诗人是一样的,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而已。画家也是如此。

使我惊讶的是米勒,他的《拾穗》中流露着一股不易为人所察觉的悲伤,它和明亮与欢愉交织在一起。我很早就从书上见到过这幅画,现在才刚刚对它有了一点理解。勃鲁盖尔则显得罕见的深邃,他用高度写实的笔调描绘着故乡的农村,把《圣经》上的题材赋予现实的喻义。在他笔下,一缕阳光,一件猩红坎肩,一次舞会,一丝微笑都表现得那么自然,那么恰如其分;同时,这些东西又在警告我们,要提防有时带着恶意而来的命运,提防突发的灾难。通俗与深刻巧妙地结合在一处,文学不应该是这样吗?

一直到毕业以后,一直到我写作这篇随笔的今天,我总是隔段时间便找来印有勃鲁盖尔作品的书籍或图片来揣摩一揣摩他的《冬猎》《盲人引路》《农民婚礼》《赴骷髅地的行列》《懒汉乐园》《在伯利桓大杀婴儿》等。那里面有对人类愚昧的嘲讽,对暴政的愤怒和对永恒法则的恐惧。我甚至写了一些诗来表现我对它们的感想,诗题就用原画的名字。这是不久前我完成的《伊卡洛斯的坠落》: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