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也是唯一能把车开走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挑起大梁。
李知昱回想一遍手动挡的要诀,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一次李书良,眉心微微发皱。
村屋门口空间有限,他要先倒车出来,让李楚楚和张小芹一会再上车。
许是麦伟豪开车的模样激励了他,同龄人能做的事,他一向做得更好。
李知昱把车平稳倒出来,摆正方向,朝外面喊:“楚楚,你晕车,坐副驾。”
张小芹坐到主驾的后座,叮嘱他慢一点开。
老旧的轿车稳稳上路。
头七还要回来烧纸,他们过几天再回y市。
张小芹的行李都在供电所,让李知昱在大门口放她下来,不用开进去。供电所宿舍楼早期规划没有汽车停车位,进出考验技术。
她下车前说:“这两天我住供电所,整理一下这边的东西。”
李楚楚忽然想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供电所宿舍的东西是不是要搬走?”
以前只看到李书良的同事退休腾空宿舍,或者调离岗位搬走,从来没碰到他们这样的情况。
张小芹说:“暂时不搬,暑假或者年底再说吧。”
那里只是职工宿舍,迟早要搬走。
张小芹下车,说明天看情况在哪边开饭。
供电所宿舍都是矮桌矮椅,他们长大后坐着不舒服,好些年没在这边吃饭了。
赤山气温没有y市高,但新家没有空调,待在哪里心都热燥燥的。
李楚楚冲完凉,来到李知昱的房门口,喊了声哥,挨着门框没进去。
她穿了一身留在家里的睡衣裤,普通而保守的短裤短袖,比在客栈时的吊带裙少了几分女朋友的风情,多了几分妹妹的楚楚可怜。
“怎么了?”李知昱从书桌前起身走过来。
李楚楚撇撇嘴,仰头看着他,“我闭上眼就能看到他,我害怕。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我现在去洗澡。”等李知昱冲完出来,又碰上新问题,李楚楚说房间太热,开风扇也热。
李知昱看了偌大的客厅,“我们睡地板,贴着瓷砖凉快一点。”
茶几被推到电视柜边,他们拖净地板,把李楚楚的凉席铺上去。阳台冲过水降温,穿堂风从窗帘底下悄悄吹来,打地铺硬归硬,好歹凉快。
李楚楚问:“你反锁大门了吗?阿妈会不会突然回来?”
李知昱:“反锁了。今晚应该不会,明天我们得早点撤场。”
不知是这几天睡眠不足,还是天热心浮气躁,他们比在厦门客栈是少了点冲动,只是脚朝阳台并排躺着。
李楚楚:“清明都那么热了,暑假怎么过?”
李知昱:“不知道,应该装不成空调了……”
李书良不在,以后不会有人给他们装空调了。
李楚楚不知道第几次鼻子发酸,说挂念老子不太准确,外出读书那么久,从来没想过李书良,她是害怕没有李书良之后的生活。
她说:“以前我只是希望不用经常看到他,没想到突然再也看不到他了……”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李知昱侧躺抱住她,好像抱住了一个鼓胀的水娃娃,稍微用力抱紧,就压出了她的眼泪。
李楚楚又在他怀里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在这几天失效,李知昱拼尽全力,憋住了哭声,没憋住眼红。
李楚楚抽噎着,“为什么会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