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爷到底是四品文官,对于寒门学子而言,若能得他资助指导,自然是一步登天。
但程老爷自诩身份不一般,哪看得上他这种干粗活的下人?赵渡碰壁多次,郁闷不已,闲暇无事时,便一边在后花园的假山上玩弄不值钱的木雕,一边思考对策。
却没想到那一日,木雕偶然间掉落,被一道清贵端凝的身影拾起,是程府的七娘子,程若。
七娘子身份比学馆千金要尊贵许多,同他更是有天堑之别,赵渡原不想接近,怕给自己惹麻烦,但无意间,他得知了一些消息:
“七娘子?那就是个可怜人,许多次我都瞧着她被太太斥责,好些次都差点哭晕过去。”
“七娘子说是嫡姑娘,日子过得还不如六娘子呢。”
“也难怪,听闻七娘子琴棋书画样样比不得六娘子,更何况昔日的大娘子了,太太不满意也情有可原。”
……
出身名门的闺秀高不可攀,可若是出身名门却受尽苦楚,那便是易如反掌了。
那晚,赵渡兴奋的彻夜未眠。
自那以后,木雕、垂丝海棠、后花园的花花草草……他们有太多的共同话题,程若只以为是意外之喜,全然不知那却是另一人的机关算尽。
但赵渡明白,他想要得偿所愿,还差了最重要的那把火——程若在程府郁郁寡欢,那他便带她逃离去一个全新的世界。
柴米油盐、布衣粗食、陋室安居……穷苦人家的一切,在赵渡的精心安排下,别具魅力,当看到程若眼中沉迷的欣喜后,赵渡便明白,他已成功了大半。
事实上,在赵渡一开始的筹谋中,只要程若对他着迷,他甚至愿意入赘,毕竟二人身份太过悬殊,只有这般才能一丝希望。
但他没想到兰氏会一次又一次将程若推到他身边,赵渡恨不得在心中大喊天助我也!
当再一次,兰氏以离家出走逼迫程若出嫁、给程菀下药时,赵渡没有再放弃机会,他对程若许诺了所有的美好,而后道:“我们私奔吧。”
私相授受,大逆不道。
可被母亲逼迫到已出现死志的程若,已对他死心塌地,赵渡再将此事透露给自以为隐瞒很好的六娘子,一切便畅通无阻了。
程若在家中以死相逼要嫁给他时,无人知晓那时的赵渡,围着程府走了一圈又一圈,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终于不必再为了束脩处心积虑,不必再为了出路而低声下气,不必再为了生计而辗转奔波,日后无论是求学还是为官,他皆有了倚仗!
赵渡此时有多兴奋,在婚后便有多么错愕:“你说什么?不接受母亲给出的一切?”
程若:“郎君,你我的婚事太过仓促,我想着既然家中人都不信你,那咱们就证明给他们看,只要你能凭自己考取功名,届时,便不会再有人瞧不起你。”
赵渡傻眼了,他若是靠自己就能考取功名,又何必处心积虑的做这些?
他一开始以为程若只是气性上头,好好哄哄便罢了,可他没想到,看似柔弱如浮萍的程若,在这件事上竟如此决绝,兰氏和程老爷送来的一切好处,无论是人脉还是银两,她皆拒绝。
赵渡终于急了,尤其是得到他的承诺,原以为只要将程若骗进门来,便有享受不尽荣华富贵的赵家人,见程若浑身上下连嫁妆都没多少后,当即翻脸。
他们被赶出了赵家。
赵渡只好花上大价钱租屋子,甚至还出去挖水蛭,落得一身伤,都是为了让程若心软,可程若真就如此狠心,都这般了,还不愿意向兰氏服软,甚至兴高采烈的说五姐姐给她介绍了门路,日后她也能挣钱了。
挣钱,挣钱,你挣那点钱有什么用?!
赵渡忍无可忍,同程若大吵了一架,句句斥责她是怕他过上好日子,不愿施以援手。
他满是指责,所有的话都似刀一般往程若心中插,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程若哭得眼眶通红,却还坚持着程菀的嘱托,就是咬死了不肯松口。
赵渡:……早知如此,他真应该去勾搭六娘子。
好在兰氏比他还要急迫,趁着程若不在家时,上门说了太学的事,赵渡欣喜若狂的应下。
他原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顺利起来了,靠着千金小姐暗许芳心之事,受尽羡慕,又因说出口的深情誓言,令众人对他的品行赞不绝口。
但很快,赵渡的喜悦消失殆尽了。
他功课不出众,先生对他态度敷衍,手头银两又不多,偏偏是靠着兰氏找关系入的太学,高不成低不就,进去第三日,就被先进堵在茅房,拿走了全部的银两,还揍了一身伤。
那时,他浑身青肿的站在家门口,最终还是没能踏入最后一步。
因为他知道,程若会心疼他,会照顾他,甚至会将身上的银两全都给他,却给不了他真正想要的。
他要靠山,要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