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黏黏的血让她有片刻的回神。
这是她离回去最近的一次,剧烈的旋转让她惊喜,可睁眼的片刻让她彷徨,瞬间喷涌起来的恨意也让她有力量刺伤了他。
她恨他。
不止恨他阻了她回家,也恨他带给她的回忆,更恨他揪着她不放,让她在费力去想回家之事的时候还得抽出来精力对付他。
克星,真是克星。
刚刚的奋起用了全部的力气,应池现在站也站不住,两名亲卫几乎是在架着她立着。
在乐觉和亲卫的搀扶下,祁深也庆幸自己还可以踉跄站起身。
他左手死死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脸色因失血和震怒而苍白,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阴鸷得吓人,翻腾的暴戾简直要烧了他的五脏六腑去!
那额角的青筋也疯狂跳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带着血腥气:“把她给本世子笞二……”
可他瞧她那无所畏惧的眼神,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去挨皮肉之苦,话却说不出来了。
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别人尚且不在乎这点子皮肉之苦,他却在这开不了口。
祁深愤恨,不知如何自处,看向她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复杂,有愤怒,有矛盾,有纠结,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忍。
缘何不忍,因何不忍!
“给本世子把她关起来!关起来!”
祁深闭了闭眼,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么多的情绪,只随自已内心任性行事,做出最大的让步,“饿着,捆结实了,不认错就饿着!”
怒声落地,亲卫得令,立刻拖拽着挣扎无力的应池,五花大绑之后套上马车带走了。
直到柴房门被“哐当”一声地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应池趴在草堆正中间,才慢慢蜷缩起来,但始终没有睁开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个叫心劲的东西……在悄无声息中突然落地。
“啪”地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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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通明,映着祁深赤着的上身,更显伤口狰狞,胳膊也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没个好地方。
典医的手稳如磐石,却止不住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他以药捻蘸了厚厚的金疮药,压上豁开的伤口,而后用洁净的白布层层缠裹着。
“世子此次失血过多,元气可是大损。”典医不知世子是追何逃犯伤得这样重,但劝慰是他的本分,“万幸伤在肩胛,但后背还是严重,怕是要留疤。”
身上留的疤还少吗,祁深自觉忽略了。
“今夜若起高热,需有人时刻擦拭降温,密切留意呼吸脉象。”典医嘱咐着九安和六安,语气凝重,“伤口切忌沾水,不可妄动肝火,否则崩裂难愈,恐成痼疾。”
祁深这才有了些许反应。
整个过程,他都异常沉默,比起肉。体上的剧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的失望与某种近乎疯狂的恨意让他分神,令他怒意飙升。
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可临了临了又放弃了。
他怒她,更怒的是她待他的态度,毫不掩饰的憎恶。
就真那么厌他,厌到杀之而后快?
包扎完毕后,九安将汤药奉上,祁深抬手接过,一饮而尽,动作间不免牵扯到伤口,他眉头都未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