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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跨国经营的失依儿童帮扶机制（第1页）

第七章跨国经营的失依儿童帮扶机制

第一节问题的提出

在跨国移民的研究中，儿童仅作为移民研究的附属品，[

]未有过多深入研究，对于经历人生重大变故对这些移民儿童的影响关注甚少。在跨国婚姻及家庭的研究中，视角多放在跨国家庭长期的分离对夫妻双方以及子女心理、行为等的影响。[

]此外，也有众多学者关注跨国流动及新移民的跨文化适应，文化冲突等，虽然成果颇为充实，但是就侨乡“失依儿童”而言，他们不仅面临着跨国分离亦或是移民变迁的苦楚，同时还遭遇失去单亲或双亲的重大生活灾难，身体、心理、行为的问题更为严重。陈肖英对于华人在南非的生存困境及其安全威胁做了深入细致的研究，[陈肖英．南非中国新移民面临的困境及其原因探析［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12，（2）．]但是其焦点在于受到威胁的原因分析上，并未对于收到破坏的家庭及其遗留子女等进行研究。

目前，侨乡研究中对成人移民群体研究的成果众多，对儿童群体的相关研究较少。何毅在浙江青田的调查中发现“失依儿童”的家庭教育相对更加残缺，人格发展容易出现障碍，对学习的认知容易出现偏差；[何毅．侨乡留守儿童发展状况调查报告——以浙江青田县为例［J］．中国青年研究，2008，（10）．]文峰简析侨乡留守儿童问题的“洋”特点，认为“洋”留守儿童问题存在家庭、政府和社会等多层次原因；[文峰．侨乡跨国家庭中的“洋”留守儿童问题探讨［J］．东南亚研究，2014，（4）．]童小军针对“失依儿童”的跨国家庭领养模式展开探讨，分析跨国家庭的养育对“失依儿童”的影响；[童小军．跨国领养：失依儿童家庭养育的另一种模式——以美国家庭领养中国儿童为例［J］．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学报，2007，（4）．]潘玉进等以温州市龙湾区和瓯海区的侨乡为例分析探讨华侨留守儿童家庭教育资源、人格与行为的特点及其关系；[潘玉进，田晓霞，王艳蓉．华侨留守儿童的家庭教育资源与人格、行为的关系——以温州市为例的研究［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10，（3）．]李子涵、邓纯考对父母出国留守儿童生命成长历程个案群的轨迹进行探析，发现侨乡留守儿童接受教育的标准社会时间滞后，被动接受环境变化，家庭内社会化不足；[李子涵，邓纯考．父母出国留守儿童成长历程探究［J］．当代青年研究，2017，（4）．]王佑镁从媒介的使用与满足出发，探讨提升侨乡留守儿童媒介素养的途径等。[王佑镁．“跨国寄养”背景下我国农村侨乡留守儿童媒介素养研究［J］．现代远距离教育，2013，（4）．]

上述研究更多关注的是侨乡留守儿童，尚未关注到侨乡“失依儿童”这一特殊的群体。侨乡“失依儿童”与中国其他地区乡城移民中出现的“失依儿童”相比，在生活环境、家庭情况和文化教育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侨乡“失依儿童”的现实需求和受助情况更值得学界的关注和研究。

福清J镇隶属于福建福州，是我国著名的侨乡。据当地侨联统计数据，截至2016年12月，全镇总人口约有8。3万人，但出国（境）人员共计3。3万人，分布在世界55个国家和地区，其中改革开放以后去海外的新移民人数有2。5万人，占了该镇海外移民数的76。6%[2016年12月，福清市侨联统计数据。]。

J镇出国务工或经商的人员多在非洲、东南亚和南美等地，由于人口输入地政治经济环境复杂，部分欠发达地区对对枪支的限制不严格，打劫、抢劫、盗窃等事件时有发生，治安问题较为严峻。J镇出国人员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状况堪忧。他们的安全问题越来越严峻，仅2018年初至5月，J镇出国务工和经商的青壮年已有38人遭遇枪击导致残疾或死亡，20人遭遇暴力抢劫身亡，14人遭遇车祸身亡[2018年5月，J镇侨联统计数据。]。2018年以来，J镇外出的移民平均每个月死亡14人（即每两天约有一人死亡），这在出国人口仅3。3万的小镇来说已经很严重。他们留在国内家中年龄尚小的子女失去了父母的照顾，在国外出生的孩子被送回J镇由年长的祖父母或亲戚代为照顾。这群特殊的儿童在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都需要社会各系统提供帮助和扶持。因此，以J镇为典型个案研究侨乡“失依儿童”社会帮扶机制的构建对“失依儿童”的社会化和移民流出地的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

在“一带一路”战略的背景下，侨乡前往发展中国家的移民规模将不断增加。“失依儿童”则是这种新的流迁模式对移民输出地的发展产生的负面影响。本文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为理论视角，以侨乡“失依儿童”的现实需求为切入点，分析侨乡“失依儿童”帮扶机制的构建。以福建福清J镇为例，侨乡“失依儿童”帮扶机制主要存在以下特点：1。微观系统上，家庭对“失依儿童”的支持存在基础性缺位；2。中观系统上，学校老师和朋辈群体对“失依儿童”的帮扶未能突出实效；3。宏观系统上，社会相关部门对“失依儿童”群体的救助政策较为单一。因此，建构联动多元的帮扶机制，使微观系统、中观系统和宏观系统三者之间形成体系化的社会救助网络，是侨乡“失依儿童”救助模式的发展趋势。

第二节研究设计

一、相关概念的界定

目前，学界对“失依儿童”的界定标准不一。非政府组织将无人抚养的儿童界定为“失依儿童”。有的学者在此基础上做出进一步界定，认为失去双亲或者其他成年人照顾，由社会机构或者其他人士支持才能维系生活的未成年儿童属于“失依儿童”范畴。在本章，“失依儿童”是指由于各种原因失去生身父母和其他具有亲情关系的成人正式照顾的16岁以下的儿童。[曹海彬．农村“失依儿童”社会支持网络分析——基于湖北省黄陂、安陆的调查研究［J］．青年探索，2008，（2）．]本文所研究的是侨乡“失依儿童”，指的是侨乡这些父母在国外均遇害或一方遇害另一方因一些原因（如母亲改嫁）无法承担抚养义务的16岁以下的儿童。这些儿童大部分在国内出生，少部分则在国外出生后因父母遇害被送回国内。

“失依儿童”的规模在逐年增长。根据2015年1月的统计，其数量仅为54人，但在一年多之后的2016年3月，数据则上升至70人，到了2017年10月，数据又上升至101人，而截至2018年5月，其数量又增加到111人（年满16周岁的“失依儿童”会被自动排除，不在这些数据统计之列）。可见，随时间增长呈上升趋势，海外移民的安全受到严峻的挑战。

在福清J镇登记在档的111名“失依儿童”中，其中在国内出生的有98个，占“失依儿童”总数的88。3%；在国外出生的有13个，占“失依儿童”总数的11。7%。他们的父母双方或一方在国外经商期间遭遇意外丧生，目前多跟随祖父母一起生活，家庭经济条件普遍较差，生活难以维系。J镇“失依儿童”中，年龄最小的3岁，最大的16岁。由于海外移民的人身安全问题日益严峻，“失依儿童”的数量也在增加，平均每个月都会增加几个。当地统计会将超过16周岁的“失依儿童”从其失依儿童的名单中删除。因此，事实上J镇这类儿童的数量要多于111人。

二、理论视角

生态系统理论（Ecologicalsystemstheory）源于生物学，上世纪70年代以来，逐渐成为社会学研究中一个重要的理论视角。1979年，心理学家布朗芬布伦纳（Bronfenbrenner）进一步发展了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布朗芬布伦纳在《人类发展生态学》一书中建构了社会生态系统理论的模型，认为儿童的成长受到微观系统（mi）、中观系统（mesosystem）、外层系统（e）和宏观系统（ma）的影响。[田萍．社会生态维度下弱势群体社会支持网络系统建构［J］．求索，2013，（10）．]2004年查尔斯·扎斯特罗（CharlesZastrow）进一步阐释了个体的行为和个人的成长与社会环境中多系统之间的交互关系，在微观系统里加入了个体的心理与生理等因素，以及心理与生理之间的相互影响，注重分析个体本身对环境的反映。[师海玲，范燕宁．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下阐释人类的行为与社会环境——2004年查尔斯·扎斯特罗关于人类行为与社会环境的新探讨［J］．首都师范大学学报，2005，（4）．]综合借鉴布朗芬布伦纳和查尔斯·扎斯特罗的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在本文的研究和分析中，笔者对微观系统、中观系统和宏观系统的定义如下：微观系统指处在社会生态系统中的个人和家庭；中观系统指与各微观系统之间联系或有交互关系的小群体，例如老师和朋辈群体等；宏观系统，指个体不直接接触的、比小群体更大的社会组织机构及社会环境，包括制度、文化和亚文化等。侨乡“失依儿童”的社会化过程离不开微观系统、中观系统和宏观系统的交互影响，“失依儿童”的社会帮扶机制能否实现高效运行与各系统内的帮扶措施是否完善有紧密的联系。

第三节侨乡失依儿童及其需求

一、群体的出现：向发展中国家移民带来的必然产物

虽然华侨华人在海外遇袭事件频发，但是社会上对“失依儿童”家庭的报道却比较少。一方面是因为遇害家庭不愿意向外界述说家庭悲剧，认为再次提及惨剧是对他们心理上的二次伤害。另一方面，侨乡“失依儿童”的案例在近几年才在部分侨乡地区大规模出现，而福清J镇的“失依儿童”案例较为典型。

“凡有华人处，必有J镇人”正是对J镇当地华人华侨分布广、历史悠久的真实写照。以前，福清移民目的地集中于如美国、日本、英国等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国家。近年来，随着发达国家存在的移民就业和发展机会逐渐饱和，福清移民也开始寻找新大陆求得发展机遇。非洲、南美这些发展中国家经济相对落后，但挣钱机会多，便成为福清移民的又一新选择。[林胜，朱宇．国际金融危机背景下福建福清的海外移民活动［J］．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3）．

]据J镇侨联2016年12月统计数据，J镇目前在南非的华侨有8996人，占出国（境）人员总人数的27。03%；在阿根廷的华侨有4301人，占出国（境）人员总人数的12。93%，即过三分之一的J镇青壮年出国目的地集中在南非和阿根廷。

笔者在访谈中了解到，在国外经商的人多在一些欠发达地区（例如南非与莫桑比亚交界地区）经营便利店、服装店和小型超市。J镇出国经商的青壮年，有一部分结婚后在国内生育孩子，等孩子满月之后就出国务工或经商；有一部分为了获得在国外居住和工作的合法身份，选择在国外进行生育，等孩子出生之后申请国外的户口。当孩子拥有国外的户口后，父母作为孩子的监护人就能获得当地的居留权和合法的工作权，以保证他们能在国外顺利地经营。

“失依儿童”家庭的增加除了同侨居国的安全环境有关，还同海外移民在侨居国从事的行业有关。值得注意的是，笔者在温州等侨乡了解温州移民在非洲的情况，虽然诸多温州移民也谈及在非洲遭遇的安全问题，但是鲜少听闻有大量区域性的“失依儿童”家庭产生。相对比于温州侨乡，福清的移民更多的涉及的行业是小商品批发、超市经营等入行门槛低且收益见效快的行业。福清去非洲做生意的群体等多的是在外开超市，做矿产或者其木材生意投资类的人相对较少，而且遇到袭击的群体也多为开超市做小生意群体。不仅是因为该类群体基数大，而且他们一般规模小，自卫能力较薄弱，资金流动性大，收银台内存放较多营业额，因此更容易成为袭击者的目标。

在遇到抢劫时不配合劫匪，而是倾向于反抗，特别是有配枪的人员更容易遭到警匪枪袭。受访者表示：

“你如果在店里有配枪。如果遇到抢劫第一个就是（射杀）有配枪的。他不管你反抗不反抗，马上干你（配枪者）。你不反抗（就没事），最怕反抗的。你要跟他对着干？那不行，他有枪。被干掉的都是想去反抗，然后去拿枪的。你反正让他抢你就没关系。”

而男性在遭遇匪徒袭击时，往往扮演反抗者的形象，甚至店里配枪的多为男性成员，因此男性的遇袭概率远高于女性群体。福清新移民多以青壮年为主，小本买卖的经营更多是家庭男性劳动力承担，或者是夫妻档。老人和小孩多留守在侨乡，依靠年轻夫妻从海外寄回家的侨汇生活。特别是在海外的遇袭事件中，成年男性的反抗力量大于女性，因此他们被犯罪分子杀害的概率远高于女性群体。据了解，不少移民家庭出国创业时间较短，资金积累少甚至是负债出国，在这种情况下扮演顶梁柱的父亲遇害后，母亲半数以上会选择改嫁，整个家庭失去主要劳动力，家庭困难成为必然。

由于侨务的输入地多为发展中国家的欠发达地区，这些地区环境复杂，政治经济不稳定，治安状况较差，当地政府未能对枪支、毒品等危险品进行有效的控制，出国经商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较大的威胁。[林胜，朱宇．海外华侨华人安全问题思考——以福建海外移民为例［J］．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2）．

]据一位曾出国经商的当地居民介绍，J镇出国经商的人在一些欠发达地区由于治安问题经常需要“关着门做生意”，即顾客无法进入商店，只能通过商店的透明橱窗挑选商品，选中所需商品后通过商店门上的小窗口支付现金给店主并取货。尽管如此，抢劫杀人事件仍时有发生。在国外务工或经商的J镇人无暇顾及他们的孩子，加之当地的危险系数较高、学费昂贵、教育水平较差，因此在孩子一出生之后，他们中很多人就会把孩子送回国内由家中的老人或其他亲戚代为照顾。这些出国的年轻人在国外经商时遭遇持械抢劫、车祸等意外身亡，即便是幸存者也失去了劳动能力，他们年龄尚小的孩子失去了父母和其他具有亲情关系的成年人的正式照顾，成为“失依儿童”。近年来，这些发展中国家的治安状况严峻，J镇的“失依儿童”数量增加，形成了一个备受社会关注的特殊群体。

二、失依儿童的现实需求

“失依儿童”的现实需求是研究侨乡“失依儿童”社会帮扶生态系统的重要参考。侨乡“失依儿童”的需求不仅仅是生活上的经济需求，更包括心理层面上的社会情感需求等，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经济支持：维系日常生活的基本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