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跨国经营与侨乡社会网络
第一节引言
一、关于移民社会网络的研究
关于社会网络的研究,很多学者从社会资本的理论视角入手探讨社会网络的实质。法国学者布迪厄于1980年提出了社会资本理论。他认为社会资本是实际的或潜在的资源的集合体,是一种可以从中吸取某种资源、持续性的社会网络关系。[
]科尔曼进一步对社会资本的内容做出进一步的补充,他认为社会资本包括:信任、规范、网络、权威关系、多功能的社会组织等。[詹姆斯·科尔曼.社会理论的基础[M].邓方,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35.]
在20世纪末,Portes一批社会学家将“社会资本”的概念引入了移民领域,并提出了移民社会资本。移民社会资本指的是移民通过自身所处的网络和其成员身份来调动获得稀缺资源。[
]边燕杰认为社会资本的内涵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络。[边燕杰.社会资本研究[J].学习与探索,2006,(3).]李明欢等学者认为侨乡社会网络不仅是侨乡社会资本的基本载体,[李明欢.“侨乡社会资本”解读:以当代福建跨境移民潮为例[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5,(2).]更是镶嵌在社会结构中的资源。[王春光.移民的行动抉择与网络依赖——对温州侨乡现象的社会学透视[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2,(3).]总而言之,关于社会网络的研究绕不开对社会资本的探讨。
对于侨乡社会网络的研究,除了引入“移民社会资本”的观点,还不得不提及道格拉斯·梅西(Massey)的移民网络说。[
]移民网络说就是以“社会资本”和“累积因果关系”理论为基础,认为早期移民为来自故乡的后来者移民提供各种帮助,同时他们会因为血缘、地缘、亲缘等因素而同故乡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郭玉聪.福建省国际移民的移民网络探析——兼评移民网络理论[J].厦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9,(6).]而移民网络说的“累积效应”还解释了成规模的侨乡社会网络对移民群体产生的影响:移民行为不再完全由最初推动移民的客观因素而决定。即便该因素早已发生变化,移民行为也不会因为客观因素的变化而立刻停止,反倒是会在一段时间内继续保持移民行为。[
]西班牙马德里康普鲁滕斯大学移民与公民身份研究中心主任华金·阿郎戈认为移民网络理论具有时代的特点,重点关注移民行为如何产生以及其行为得以延续的规律,并且以移民网络为纲对移民的行为进行考察和解释。[华金·阿朗戈.移民研究的评析[J].国际社会科学杂志(中文版),2001,(18).]弗雷德·阿若尔德等学者还从早期移民带动的后来者移民的数量上的调查来证明移民网络具有累积性效应。[
]雷德·阿诺尔德根据对美国的菲律宾和韩国移民,测算出平均每个菲律宾家庭、韩国人家庭分别带一个家庭成员和0。5个家庭成员。而格勒米那等学者认为:每个移民迁移十年后平均带入1。2个“劳工类”移民。[
]移民网络之所以具有累积效应,同移民网络的功能分不开。随着移民不断地加入,关系网络得以扩张。庞大的社会关系网络不仅能够帮助移民降低迁移成本和迁移风险,同时让人们更容易获得海外雇佣或者海外商机的社会资本,从而引发更大规模的迁移,反过来进一步扩张了网络。[
]因此,在移民迁移原因的横向比较上,梅西等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推动移民迁移至海外某一特定地区的直接因素不再是经济、政治等,而是移民个体有效调动的关系网络的规模以及在移民网络中占有的社会资本等因素来决定。[
]
虽然关于移民网络的研究,多是建立在对西方国家的移民群体的调查上形成的,但是随着改革开放后跨国移民愈加频繁,更多学者开始应用移民网络学说来解释中国侨乡的跨国移民现象。Liu-Farrer主张的社会资本起初扮演的是促进移民的角色,保障了他们的生计,但是最终却成为阻碍他们向上流动的因素。[
]黎相宜认为网络具有聚集和动员的功能。移民群体通过社团等组织聚集在一起,组织内部成员通过长期互动会形成一定的行为规范、价值取向等。如组织内部成员将侨汇邮寄回家乡或者对家乡进行投资、捐赠等行为,都会鼓动其他成员纷纷效仿,从而实现了网络的动员功能。[黎相宜.动员与被动员:华人移民与侨乡社会发展[J].广东技术师范学院学报,2011,(8).]黎相宜虽然介绍了网络的功能,但是重点并没有介绍网络对经营的作用,而是探讨网络对移民的动员作用。郑一省教授在“网络学说”的基础上,进一步细化闽粤侨乡社会网络,认为其由华侨华人网络、侨乡民间网络以及侨乡政府参与的网络等网络重复覆盖构成,提出了闽粤侨乡海外华侨华人与侨乡之间是一个结构复杂的“多重网络”的观点。[郑一省.多重网络的渗透与扩张——华侨华人与闽粤侨乡互动关系的理论分析[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4,(1).]他强调华侨华人同闽粤侨乡之间紧密的联系、互动频繁是多重网络的渗透与扩张的结果。[许梅.海外华人与侨乡关系研究的路径探索——评《多重网络的渗透与扩张——海外华侨华人与闽粤侨乡互动关系研究[J].东南亚研究,2008,(4).]可以说,华侨华人与闽粤侨乡之间因为多重网络结构紧密联系在一起,而这种紧密联系也推动多重网络在侨乡地区的渗透与扩张。[吴杰伟.华侨华人与侨乡文化互动的多重性——评《多重网络的渗透与扩张——海外华侨华人与闽粤侨乡互动关系研究[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8,(1).]林海曦提出华侨社会网络是集血缘、地缘于一身的新型社会网络的观点。[林海曦.浙南地区华侨社会关系网络探析——以青田华侨个案为例[J].浙江社会科学,2014,(10).]
移民网络不仅降低移民迁徙海外的成本,也降低他们迁移的风险,从而触发移民行为的持续产生。移民网络理论是介于“个人决策的微观层面与社会结构的宏观层面”的理论学说,它不仅强调人际结构对于海外迁徙行为的惯性作用,还有助于预测移民迁徙的趋势。[刘莹.移民网络与侨乡跨国移民分析——以青田人移民欧洲为例[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9,(2).]在关于移民网络的研究中,前人更多的是探讨移民网络如何促进移民行为的发生,以及移民网络如何引导后续移民持续进行,鲜少将侨乡社会网络应用到移民创业中进行研究。
二、关于移民经济的研究
国外学者在对移民经济的研究中,Portes提出了“聚居区族裔经济”概念(TheEthniy),[
]该理论认为少数族裔经济在少数族裔聚集区内设立投资点,并且依靠共同的族裔性和族裔文化价值观作为经营基础,其服务的对象偏向于少数族裔群体。并且同一族裔群体内的成员,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基于互利互惠的原则联系在一起,不论是雇主、工人还是业主、顾客之间,均是先给他人施以好处再从他人出获得报酬,[
]超越纯粹经济雇佣和契约货币的关系。同时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的强制信任,在经营活动中体现了经济活动中“契约的非契约因素”,[
]这些都有助于构建社会资本。聚居区族裔企业家的开店地点设在本族群聚居区且于该社区的社会结构和社会关系有着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联系,既受惠于也受制于这些社会结构与社会关系。周敏用“聚居区族裔经济”理论来研究美国的唐人街华裔移民,认为华人聚居区族裔经济为华人移民在陌生的社会文化环境中逐渐适应当地社会并最终融入美国主流社会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该研究关注的是弱势群体如何融入侨居国,聚居区族裔经济对族裔群体内个人或者整个群体向社会上层流动提供道路。Portes、周敏等学者研究的是聚集区族裔经济,研究的主要对象是经济,而社会网络只是解释少数族裔经济的其中一个因素。而且前人的研究只是针对在移民输入地的族裔聚集区内的移民经济活动而言,主要考察的是族裔群体的经济活动和个人的经济行为会在不同的环境中产生不同的后果和作用。
在此基础上,陈翊从资源获取的角度出发,分析侨乡跨国移民如何依赖侨乡和族裔聚集区的社会网络,从而实现成本最小化和利益最大化的创富经历。他认为移民行动者无论是在侨乡做出迁徙决策,还是在侨居国就业或创业,都高度依赖移民社会网络所提供的路径和模式。同时,移民行为也被限制在与网络资源水平匹配的有限选择中。[陈翊.移民行动对跨国空间社会网络的依赖——对浙南移民在欧洲族裔聚集区的考察[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15,(3).]陈翊研究的对象是在发达国家族裔聚居区内的海外移民群体,移民网络对移民经营的影响是散落在对移民行为选择的影响中介绍的。同时由于研究对象所处于发达地区,因此并没有涉及关于移民网络对移民经营安全的研究。
还有的学者研究关注的重点在于企业如何持续创业的问题。丁良超提及海外市场网络以及海外技术网络的嵌入对不同创业时期的跨国企业绩效的影响。[丁良超.海外网络对跨国企业绩效影响的实证研究——基于创业阶段差异视角[J].科技进步与对策,2015,(23).]张一力在对如何持续企业创业的探讨中认为集群的竞争优势来源于其网络本质。特别是集群网络形成与发展阶段,集群内组织之间的相互依存加速了资源集聚,推动知识技术不断累积共享;一旦进入成熟阶段,这种根植将转变成锁定,创新惰性成为产业集群转化升级的羁绊。[张一力,张敏.海外移民创业如何持续——来自意大利温州移民的案例研究[J].社会学研究,2015,(4).
]张一力主要从持续创业过程中移民群体内部的社会网络嵌入以及与侨居国文化的互动融合的研究对创业进行探讨。他们的研究关注的重点都在于创业的持续问题,而不是针对网络关于创业的影响问题,网络只是创业研究中的其中的一个影响因素。同时,他们的研究都没有网络对经营过程中劳动力的雇佣方面的介绍。
可见,关于移民经济的研究中,移民网络对移民创业的影响只是散落在这些研究中,并没有专门探讨移民网络对于海外移民创业的分析。而且他们关于移民经济的研究,多是分析在发达地区的做生意的移民群体的经济。在社会网络对移民经济的研究中,较少涉及移民在发展中国家或者欠发达国家或地区的经营情况。本文的研究就是建立在前人的基础上,借鉴前人研究的移民网络如何推动移民产生以及移民经营中移民网络如何对移民创业产生影响,探讨侨乡社会网络对非洲的中国移民创业的作用。
第二节侨乡社会网络的概念与构成
一、侨乡社会网络的概念
关于侨乡社会网络概念没有统一的标准。但是前人对于社会网络的研究绕不开对社会资本的探讨。多数学者认为社会网络同社会资本二者相互融合、密不可分。[李明欢.“侨乡社会资本”解读:以当代福建跨境移民潮为例[J].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5,(2).]社会资本不可被直接占有,它需要通过社会网络这一载体才能实现人与人、人与组织以及组织与组织之间的资源互换。[
]侨乡社会网络是侨乡社会移民与移民之间或移民与非移民之间由于有着共同的血缘、亲缘、地缘甚至业缘的关系而聚集在一起的,能够互惠互利的社会资本。侨乡社会网络形成的基础有两个:
第一,侨乡社会网络有着深厚的根基,它是依赖于农村的乡土社会所建立,因此强调熟人社会关系,以差序格局来确定远近亲疏,并推崇宗族和道德伦理以调整人际关系。
第二,侨乡社会网络从更大的范围而言,还是建立在共同族群归属和中华文化认同基础上的家国情怀。侨乡社会网络形成于侨乡当地,但也会随着移民迁移的步伐在海外重构。
二、侨乡社会网络的构成
1.侨乡当地形成的社会网络。
侨乡地区形成的社会网络大致上分为三大部分:
第一,由血缘、亲缘关系为主要脉络所形成的亲戚宗族网络,主要有宗亲会等组织形式。
第二,以地缘关系为导向的邻里同乡网络,主要表现为同乡会社会团体。其中血缘和亲缘关系所构建的关系网络以家庭为基础,逐渐向外延伸至宗族。在乡土色彩浓重的侨乡地区,同族亲属也多聚居一处,形成的资讯网络就是多重网络关系叠加的结果。因为这种关系是天然形成的,相较于其他原因形成的关系网络更为稳固。移民从天然形成的血缘、亲缘的关系网络中获得一定的社会资本。正如费孝通提出的“差序格局”的社交圈子,网络内个体亲疏有别,但移民个体最为依赖的是由血缘关系缔结成的社会网络。因此,宗亲力量往往比同乡更为团结。
第三,利用业缘和友缘建立起来的网络关系。侨乡移民除了通过传统的血缘、亲缘、地缘等关系实现信息、资源的共享,还积极构建新的网络关系。以温州商人W为例,W原先在罗马做服装生意,后通过其商业上的朋友D的介绍,去非洲投资金矿。D在非洲当地有人脉,可以拿到开采证,只需要W进行投资就可以开工。W因为信任其朋友,便从罗马辗转到非洲创业。W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