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字,都心惊肉跳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怕他会皱眉,怕他会说,你真是有病。
可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反感与厌恶,也没有退避,而是将书本放在膝盖上,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男人手掌往前,抚住她的脸颊,漆黑的目光柔和平静,嗓音甚至含着浅淡的笑意,“那我真是,甘之如饴啊。”
应蓁宜的心似乎被揉了下,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也仿佛,等了她很久。
不管是哄她的,还是真心的,不可否认,听了这句话,她很开心,像只树袋鼠似的抱着他,还依赖地蹭了蹭男人的颈窝,不忘问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你从小就喜欢看书吗?”
宋琢想了想,还是没有瞒她,坦然平静地说:“嗯,我父母喜欢看书,也是因为他们,我才养成的习惯。”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点事,没这个条件再看书了。”
应蓁宜的心咯噔一跳,她嗫嚅着,想要安慰,却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宋琢,点了点她的鼻子哄道:“不用这幅表情。”
应蓁宜想到,程敏瑜和韩老师资助的,多数是些困难的孩子。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她想了解他去的过去,却也怕戳到他的痛楚。
宋琢的情绪没有太大的变化,唇角噙着浅淡的弧度,平淡自若地开口:“我的母亲是医生,而我父亲,是一名消防员。”
宋樟平对妻子一见钟情,知道她爱读书,也开始养成阅读的习惯。
姚雪茹性子清冷安静,当时其实挺多人追她的。最终选择了宋樟平,有人等着看热闹,觉得他们不相配,注定会离婚。
但宋琢仍然记得小时候的事,宋樟平要临时出任务,回来时,总会给妻子带一束鲜花。
姚雪茹是个很温柔的性子,却在发现丈夫受伤时,会急到掉了眼泪。
偶尔一家三口空闲,他坐在小沙发上看书,就瞧见妈妈靠在躺椅里,膝盖上是厚厚的毯子,而在外冷峻的宋队长,搂着妻子,腻歪地同她看一本书。
宋琢一直都知道,不如他人嚼舌根的话,他的父母感情很好,很恩爱。
变故发生在他九岁那年。
宋樟平的队伍里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还只有十九岁,叫张也。
年轻气盛的,很有能力,却也莽撞,犯了几次错,被宋樟平罚了。
但其实,宋樟平很欣赏张也,也是将他当成了自己最亲的徒弟来对待。
张也有个十五岁的弟弟叫阿煜,患了心脏病,知道宋队长的妻子在医院工作,腆着脸皮求宋樟平帮忙。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姚雪茹也在尽全力找合适的心源。
那次的紧急任务来得很突然,情况也很严重,张也怕他不让自己参与,再三发誓一定听命令。
毕竟在这之前,宋樟平刚把他痛骂了一顿,这小子不要命,出任务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搞没了。
思索再三,宋樟平严肃地对他说:“再犯,你这身消防员的衣服就别再穿了!”
年轻人站得笔直,笑容纯粹,黑眸在夜晚也很是明亮:“明白!”
那场大火烧了将近七个小时,新闻持续播报着伤亡人数,厚重的消防服里,他们的身躯早就浸湿了汗水。
宋樟平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他视线恍惚,身体仿佛被火舌吞噬,他强撑着往外走去,在恍惚间,听见有人大喊——
“哥!小心!”
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了那张年轻的,狰狞而痛苦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