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匹战马,膘肥体壮,比河东大耳马更没有礼貌,它们会用鼻子喷气来表达它们的不满,如果照顾它们的新奴隶不能尽快为它们献上香甜的干草和豆子,它们可能会用马蹄来进一步让奴隶醒悟。
至于奴隶什么时候能成为它们的同伴甚至是主人,这还需要漫长而艰难的时间。
反正目前来说,战马觉得它们的新处境还算可以,它们从草原上来到更温暖些的地方,也有草场,草场里也有过其他战马的气味痕迹。
那应该也是一群强壮的同族,不知道怎么就离开了这水草肥美的地方,但无论如何都让克烈部的战马感到满意。
云中府会逐渐恢复的,不仅有克烈部人来云中府,草原上其他的蒙古部族也渐渐听说了云中府的神奇,他们也过来买些东西,创造的收益并不高,毕竟蒙古人是很穷苦的。但好在云中府的确是个好地方,这里开放给蒙古人的市场里总有宋官时时在巡视监督,不许宋人这边的商人欺负蒙古人,那茶叶有没有以次充好?布匹有没有短了尺寸?瓷器是不是每一个都完好无损?有些奸商会用巧妙的手法将瓷器上的裂痕用颜料涂抹过去,可那瓷器经不住热水,一壶热水浇进去就炸。
监市来了之后,茶叶也归他管,要打开人家的包袱看看里面装的茶叶质量,是不是将几贯的碎叶假装成几十贯的新茶;布匹也归他们管,他们要抽查布匹,拿尺子去量尺寸,要是丝绸还要看看是不是抽丝严重;至于瓷器,他们在市场里起了一个小棚子,里面有一口大锅煮着热水,商人可以过来喝热水,蒙古人也可以过来拿免费的热水浇一下瓷器。
原本蒙古人买东西就懵懵懂懂地买。
他们在这里是很受气的,但现在有岳飞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监市,这些蒙古人就放心多了,他们会在受委屈时抓着监市的衣袖絮絮叨叨诉苦,也会在下一次来市场时,多带一头小羊,明白地想要送给监市道谢。
他们不仅是在这里受气。
北方好像总是这样,不管哪个部族崛起,建立了北方的强大王朝,都会拿蒙古人当成野蛮低贱,割过一茬,又生一茬的杂草看待。蒙古人就在草原上艰难地生活,祈祷天灾不要降临,并且忍受着所有强大王朝对他们的剥削,让他们用牲畜和皮毛换些对方最不值钱的东西,如果天灾降临,他们就必须动员起来,让老弱病残悄悄消失掉,剩下青壮拼死出去劫掠些什么东西。
要么抢回来足够的食物,可喜可贺再活一年;要么就在南下的路上也悄无声息地死掉。他们没有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王朝,那这就是他们应得的命运——蒙古人只能这样告诉自己,这命运像一个厚重的壳,壳里只有窒息的黑暗,他们都在永夜的草原上挣扎。
那壳子忽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个缝隙,有一股微弱的清风吹进来。
风太弱了,只是边境线上的一个市场,不足以改变那个壳子,可蒙古人渐渐就会觉得:这个邻居不错。
邻居家什么都有,卖的不贵,又公道,对蒙古人很客气,就算没钱也拿他们当客人对待,不会羞辱,更不会欺骗。
来南朝进行贸易的蒙古人越来越多,卖过牛羊,又可以在牲畜市场外新建起的客舍里吃顿火锅,睡一觉。
不贵,两盘肉外加一盘青菜,一盘冻豆腐才十几个铜板,最后还能下一份面条,美中不足的是肉可能不是羊肉,具体是什么肉就不一定,反正蒙古人不挑剔。
那客舍虽然是大通铺,可经常清洁,没有虱子跳蚤,还能洗澡。
客舍很快就满了,周围挤满了过来做小生意的百姓,可即使这样,云中府还是赚不来钱。
蒙古人太穷了,他们能给出战马,可战马是军用物资,不会进入市场流通,云中府在蒙古人身上纯赚的钱是没办法给恩赏券赚回本的。
这件事朝廷已经算过了——不用亲自去云中府,他们只要算算每一年对辽和夏的贸易总额就知道,大辽那么个国家都不能每年给大宋制造两百万贯的收益呢!
所以衮衮诸公对继续北伐的事还是很不赞同。
尤其是京城又来了女真的掮客。
掮客是北地的辽人,带着完颜粘罕的礼物来的。
有珍珠,有皮毛,有最北边的森林里采掘的草药,还有海东青。
这是特产,不特产的还有一些精美的奇珍异宝,其中甚至还有太上皇亲自打造的首饰和亲笔画的画。
这些礼物没有送到长公主的案头,长公主是个不会被礼物打动的人,给她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