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国的边境,一排马车停在荒原上,马儿低下头,慢悠悠地吃着草。
这里的土地其实没那么贫瘠,能种出些东西来。
李若水下了车,走到西夏人面前,他望了一眼周围的这片土地。
“李相公。”西夏人向他行了个礼,“相公清减了许多。”
李若水没搭茬。
那个西夏人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
他不是军官,而是李若水的邻居,之前好几次都是他拉着礼物跑过来,说几句宋金互为友邻的话,亲亲热热的。李若水每次见到这个容貌粗糙的汉子,对方都是满脸笑容。
不仅满脸笑容,还对李若水说,他在学儒家的书。
这就很让李若水喜欢,麟州有太学生,李若水会指着一个太学生,让他无偿加班,给西夏人解答知识。
时间久了,李若水不仅记住这人叫野利莽,还在听他诉苦说土地贫瘠,农民种不出东西的时候,耐心教他什么样的土地需要什么样的办法去增肥,又教他一些改良农具的知识。
现在这个人又变回了“西夏人”。
他说:“李相公,舌头和牙齿在一起,偶尔还有个磕绊……”
“你的故乡被付之一炬,你妻被掠,你父你母被杀,留你的幼子坐在废墟中哭泣不止,”李若水说,“你也视为牙齿碰了舌头么?”
野利莽很尴尬地搓了搓手,一旁的西夏兵不忿,小声说:“一个当官的,说得好像自己——”
话没有说完,野利莽猛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李相公爱民,”他说,“麟州百姓,都是他的亲人。”
“你今日里讲这些话,又有何用?”李若水问,“马车上若埋伏了一队人马,跳下来取我头颅就是。”
野利莽又非常尴尬地搓了搓手。
车上卸下来的,都是好麦子。
一车接一车,每一袋西夏人拆开给他看,里面的粮食都是新鲜且饱满的。
可宋人看他们的眼神还是很不善。
这些粮食像是在问:够不够买麟州人的命?
够不够化干戈为玉帛?
李若水将手收在袖子里,两只手被自己抓破了,鲜血淋漓。
他有许多慷慨激昂的话要骂出来。
他甚至想拔剑,一剑将这个假仁假义的人杀死!
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被这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淹没,僵直着站在那,看着宋人默默地将一袋又一袋的粮食装上宋人的平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