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安静静。
何清旻刻意发出了脚步声,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明显,片刻,一个素衣少女从门内出来,见礼道:“贵客到来,有失远迎,失敬。”
冯三自然是认得她的,“侯小姐。”
侯玉珍微微颔首,“冯公子。”她侧身开门,“请。”
大厅里至少有二十个人。
躺在地上的无疑是门口血迹的主人,血液从他的身体里不断地渗出来,何清旻一眼看出没救了,微微摇了摇头。
侯玉珍关了门进来,轻声道:“一刻钟之前,他突然出现了在了门前。”
冯三问:“只有他一个?”
回答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马场的主人侯济民,“本来还有我们的一个门房,四个伙计。”
何清旻道:“还活着?”
侯玉珍微微摇了摇头,“我们的人都是一击毙命,尸体已经收敛下去了。”
侯济民环视四周,缓缓道:“在座的各位,有江湖上的朋友,也有生意上的朋友,将大家都请到此处,一方面是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另一方面,各位见多识广,不知有没有认识这位的。”
这话说得算不上十分委婉,但至少不难听。
一个劲装大汉道:“兄弟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伤势……各位可曾听说过‘化骨神功’?”
何清旻观察诸人面色,显然想到化骨神功的人不止他一个,但说出口的人却只有他。
半晌,侯济民道:“秦老魔已经销声匿迹十余年。”
不知是谁先开头,第一个人说“也不一定是秦老魔”的时候,就有第二个人来附和,嘈嘈杂杂地议论了半晌也并没有结论,最终还是侯济民安抚了诸人,请各位自行休息,注意安全,最后还劝诸人不如离开马场,暂保平安。
冯三和侯济民单独寒暄了片刻,由侯玉珍亲自带他们去客房休息,他们三人独占了一个小院,门口写了“疏柳”两个行书大字。
冯三道:“肖公子来了吗?”
侯玉珍摇了摇头,“他如今已有功名在身,如今已远去湖南赴任。”说罢,告辞而去。
谢春晖想起何清旻给他讲的故事,忍不住问,“你们说的是她的意中人吗?”
冯三道:“正是。”见谢春晖面露不解,解释道:“她的意中人是一介儒生。”说着,摇了摇扇子,“可惜,有缘无分。他不肯为她抛下功名,她不能为他放弃马场,注定一场空啊。”他说着,诗兴大发,喊着让人拿纸笔来作诗。
何清旻早就习惯了,对谢春晖道:“我们随便走走吧。”
谢春晖默默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谢春晖一直觉得如鲠在喉,他说不出哪里不痛快,但又觉得哪里都不痛快。
他凡事写在脸上,何清旻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彼此之间彻底坦诚,反倒多了一层屏障一般。
何清旻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余光看见少年的轮廓,忽然记起他八年前的模样。他想说很多,最终只是道:“你长大了。”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谢春晖差点流下泪来。
谢春晖其实想问很多。
想问他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想问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些好像又都没有那么重要。半晌,谢春晖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何清旻露出一个称得上真诚的微笑,对除了冯三和贺青衣,还有人对他活着这件事感到开心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