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佑汇报时,孟映淮坐在窗下,垂眸看着手中的琴。
琴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像是在旧王府里搁了许多年。他的手停在弦上,无意碰了碰。
司佑低声道:“陆震川涉事亲信暂押,府衙巡防已换王府亲卫看住。具状已连夜誊成,一份快马送往京中瑄王府,一份按例递往州府。”
窗外是绵绵细雨。
孟映淮指尖压着根弦,许久,才轻轻拨了声。
琴音低得几乎被霖霖雨声盖了过去。
司佑立在门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王妃也曾坐在廊下听琴。
那时殿下年纪还小,指法尚生,先生在旁边板着脸,连一支软曲都教得板正。王妃便常坐在廊下,隔着竹帘笑,说小孩子弹琴,不必这样像写策论。
这许多年,他已很少再听见琴声。
定园也没有琴。
曾那样笑着听殿下抚琴的王妃,后来的整整八年,再没有只言片语送去南梁。
司佑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殿下,马车已备好,世子妃那……”
“明日动身。”
孟映淮嗓音被雨气浸得冷淡,低低打断了他。
司佑便没再说下去。
出门时,司佑瞥见窗边那点水红裙角,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曲宁懂的。
殿下心情不好。
她原本便有些犹豫,这下更不敢进去了。
这几日,她其实一直没再见孟映淮。倒不是不想去,只是每回刚走到他院门口,一想起马车里自己干的那点坏事,脚底便像踩着了热炭,才挪出几步,又灰溜溜地折了回去。
况且他近日也忙得厉害。
前院彻夜亮着灯,册子文书雪片似的送入他房中。她想着,等他忙完了,心情好些了,自己再去找他也不迟。
可是孟映淮心情好像越来越差。
便是此刻站在廊下,她都觉得窗里那点灯影冷冰冰的,曲宁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脚尖刚挪了半寸,她正准备走,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拨弦声。
起初有些生涩,继而如冷泉般流淌出来。
冷冷清清的,混着夜雨,像谁把一小片月色浸在水里。
他在弹琴?
理智告诉她,司佑刚才的眼神很明白——殿下现在心情极差,自己最好躲远点。
可是……可是他在弹琴诶!
曲宁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脑子冒出了个兴奋又贪心的念头。
司佑刚才走了,那现在这间屋子里,是不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她以前在南梁的画舫旁,是见过孟映淮弹琴的。
那时候河畔人山人海,无数目光放肆地落在他身上,她被挤在人潮后头,只能远远瞧见他一片衣角,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身边没有别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