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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课诚外无物（第1页）

第十七课诚外无物

第十七课诚外无物

真诚是自我的完善，道是自我的引导。真诚是事物的发端和归宿，没有真诚就没有了事物。从宇宙到一棵小草、一滴露珠都是诚实的存在，我们做人也一定要做诚实的人。诚外无物。我看学生第一看诚实。

—范曾（著名画家、书法家、学者，北京大学中国文化书院导师）

2013年5月15日，在北京大学三位嘉宾展开了一场“科学、文学与艺术”的巅峰对话。这三位嘉宾分别是绘画大师范曾、科学巨匠杨振宁和著名作家莫言。对话过程中，三位大师妙语频出，充满着智慧与光华，博得了阵阵掌声。最后，三位前辈还分别以一句话勉励年轻学子:莫言一青春万岁，杨振宁——自强不息，范曾——诚外无物。青春与励志，前面多有阐释，本节主要谈谈“诚外无物”。

范曾老先生说，他选择弟子，首先考虑诚实。我估计这也是每个为人师者对弟子的最低要求。道理很简单，弟子不虔诚、不诚恳、不诚实、不诚信，难成大器不说，还容易走上歧途，进而给老师本人及社会造成伤害。一般来说，老师的水平越高，受连累和受伤害的程度往往也越大。这样的例子在现实中、历史上、文学作品中都不少。比如金庸名著《连城诀》中，最先得到“神照功”及“连城诀”的梅念笙武功不可谓不高，但就是因为摊上了三个心怀鬼胎的徒弟，最终死在了徒弟手中不说，还引起了江湖上的一场腥风血雨。主人公狄云虽然因心诚，结局还算不错，但在故事落幕之前，也称得上磨难重重，几度痛不欲生。

事实上，诚实与否，绝不仅仅是大师们收徒弟的底线。社会上的每个人无不希望自己所结识的人、交往的人都诚实无欺、表里如一。不诚实的人，尽管未必就是骗子，但除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绝没有人愿意发自内地同他交往。这正是《三国演义》中刘备所说的：“圣人云：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诚信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交际的客观需要，个人也好，团队也好，国家也好，只有讲诚信，才能构筑正常的交往平台。如果一个人不讲诚信，以奸狡为能事，没准则，没底线，没节操，无论他多么优秀，其成功的概率都必然大打折扣。当然他仍然有可能成功，但他的成功则往往建立在别人乃至整个社会的受伤上。如果一个社会不讲诚信了，或者说诚信水平太低，那么国家的富强也不是不可能，但绝不会和谐，诚信缺失的危机，随时会引爆各种社会危机。

吕布称得上妇孺皆知的历史案例了。按照《三国演义》中的排名，他武功天下第一，其他方面也不太差，所以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一说。有人说他缺心眼，实际上，他固然比不上孔明，但也不是白痴，他只是架不住**，往往为一些现实的小利蒙蔽心窍。结果先杀义父丁原，后来又杀了另一义父董卓，估计王允没有收干儿子的爱好，否则他难保不拜在王允膝下。尽管如此，拜张飞所赐，其“三姓家奴”的外号还是叫开了，天下人皆知吕布是无信无义之人，最后被自己人反水，想在曹操手下混碗饭吃也已不能，身死白门楼。反观刘备，尽管他也算不上十全十美的信义之人，但至少还是讲诚信的，甚至可以说是三国时最讲诚信的人。由于总是“不敢失信于人”，这个在人生大部分阶段都不太顺利的落魄英雄，走到哪里都有人收留，都有人器重，都有人投奔，最终在乱世中开辟了自己的事业，赢得生前身后名。

所谓“春秋无义战，三国无君子”，说到中国历史上真正的诚信之人，刘备远不是首选。那么刘备所谓的“圣人”孔子，算不算诚信之人呢？很遗憾，孔子虽然有不少关于诚信方面的名言，但具体案例史料中却鲜有记载。对于“诚外无物”这四个字的正式提出者、孔子的孙子子思，史料中也没有其与“诚信”有关的具体案例。当然，史料中倒也没留下他们爷孙俩不诚信的记载。反倒是孔子并不看好的曾子，为后人留下了一个颇为著名的典故，即“曾子杀猪"的故事。

曾子的妻子有一天去赶集时，孩子哭闹着要一起去，妈妈就骗他说：“乖孩子，不要闹，等妈妈回来，给你杀猪吃！”在那个年代，吃肉可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孩子听了很高兴，便乖乖地等在家里，眼巴巴地盼望妈妈早点回来。傍晚时分，妈妈倒是回来了，但根本不想杀猪，因为她本就是哄着孩子玩的。这下孩子又哭开了。这时曾子回到了家里，知道原委后，二话没说，就进屋拿起菜刀，直奔猪圈。妻子赶紧拦住他，说：“不过年不过节的杀什么猪啊？哄小孩儿的话你也当真啊？”曾子却严肃地说：“对孩子更应该说到做到，不然，不是明摆着让孩子跟家长学撒谎吗？大人说话不算话，以后有什么资格教育孩子呢？"妻子听后，惭愧地低下头，帮助丈夫一起把猪杀掉，让孩子吃上了猪肉。

在前面，我们曾经讲过“曾子受杖”的故事，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看，可以说，曾子大体上是个不太灵活且有点儿迂腐的人，在孔子的众多门徒中，曾子也顶多算得上“中上之资”，武不如子路，德不如颜回，经商不如子贡，口才不如宰我，从政不如冉求，文学不如子夏。但是，颜回、子路皆早死，子贡又吊儿郎当，到最后，孔子不得不把自己的孙子子思托付给曾子，曾子不仅成了孔子之后最有影响力的大儒，还是不可或缺的传承者。因为子思后来收了一个徒弟，那就是“亚圣”孟子。但话说回来，曾子对于孔子的学说更多的是继承，没有太多发扬与创新，时人称赞他，后人推崇他，也并不是因为他的学说，而是因为他的道德，比如他的孝，他的诚信，他的“吾日三省吾身气。”

当然也有人说，他的孝是愚孝；他的诚则是迂腐，尤其是具体到杀猪这件事情上。客观地说，如果我们从做人做事的艺术性上面说，曾子的做法的确有点儿迂腐。但若站在德育的角度来看，对曾子的做法，我们则必须予以认同。我们以往常说，做人要不拘小节，看人要看大面，但具体到现实生活中，就往往理论与实践脱节了。比如有一个人，他哪方面都不错，就是不太讲诚信，或者说他以往一直都很讲诚信，唯独有一次说话没算数，结果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至少他会给与他打交道的那个人留下不良印象。所以毋宁认为，曾子的用意在于让人们从根本上认识到诚信的脆弱性并尽力维护。当然，由于曾子在一些方面确实显得有点迂腐，类似的举动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即使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直到今天，还有不少人拿类似的老实人当傻瓜看。

生活中类似的老实人很少，多的是各式各样的“聪明人”。就比如接电话，很多人张嘴就说：“我在外地呢，有啥事等我回去再说。”其实他根本就没在外地。这似乎与诚信挂不上钩，但本质上还是诚信有问题，人品有问题，尽管这问题看起来挺小，小到可以忽视，但老百姓常说：“小时偷针，大了偷金。”小谎话说多了，也会成为习惯，到那时，即使没机会撒大谎，撒弥天大谎，但至少也能达到传说中的“说瞎话不眨巴眼”的境界。

说到这里，又想起一句大俗话：“冷尿热屁穷撒谎。”大意是说，一个人穷了，也就容易撒谎了。换言之，穷是撒谎的诱因。在这里，尽管我们举不出什么模型、实验等去证明穷和撒谎之间到底具有多大的相关性，但现实生活中却是不乏活生生的例子。或者我们自己就曾因为一时的困窘撒过一些小谎。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有些谎话更多的与节操无关。比如有时候，一个人没有吃饭，有人问：“吃了没?''他立即会回答：“吃了。”其实肚子里早就抗议了……但是我们绝不能一叶障目。生活中却是有因为穷而不诚实的人，但富翁巨贾、高级官员未必不撒谎。事实上，在撒谎方面，若论“质量”，往往非他们莫属。

人穷未必志穷。唯一的共同点，是不管穷人还是富人，一旦他习惯了撒谎，他往往就会身不由己地撒一连串的谎，因为他必须不断撒谎，才能堵住因为不断撒谎导致的种种漏洞，才能“自圆其说”。这一点，柏杨先生曾经斥之为中国人的最大劣根性。你不能不认同这一点。但话说回来，别的民族就不撒谎了吗？绝不是。一些国人推崇的西方人，不仅一点不差，而且始终代表着撒谎的世界最高水平。有时候，他们或许不撒谎，但那多半也是因为他们已经无须撒谎——他们要**裸地掠夺或者凌辱你了！

一句话，撒谎是人性的弱点之一。而提倡诚信，力行诚信这一人性的优点，几乎也是人们唯一正确的选择。

如何倡导诚信呢？历史上有一个著名的案例。

贞观年间，曾经有人上疏唐太宗李世民，自称可以轻易且准确地判断出臣子的忠诚与否。李世民很好奇，便亲自接见他，问：“朝中大臣都是经过反复考察的忠贤之士，你又怎么知道谁奸谁忠呢？”那人得意扬扬地说：“草民不在朝中，自然也不知道谁奸谁忠。但是草民曾经学过帝王之术，只要陛下施用草民的妙计，谁奸谁忠立即泾渭分明。"李世民问：“什么妙计？"那人说："说是妙计，其实非常简单，陛下在与众臣讨论问题时，可以故意坚持错误意见，并借机大发雷霆，就可试出忠奸那些不惧圣怒、坚持正确意见并且敢于直谏的人，便是正直的忠臣；反之，惧怕陛下、顺从陛下错误的意见、曲意逢迎的人，必定是奸臣无疑。”

上疏人侃侃而谈，本以为会受到李世民的赞赏，谁知李世民却不以为然地说：“你的计策虽妙，对我却毫无用处。我认为，帝王好比泉水的源头，臣子好比泉水的水流。源头浑浊不堪，却想让水流保持清澈，怎么可能呢？帝王自己欺诈，又怎么能要求臣子们正直呢？我是靠信任臣子们来治理国家的，绝不搞歪门邪道！"上书人听罢，羞愧满面，惶恐退下。

这正是“源清流洁”这个典故的出处。用老百姓的话说，那就是：只有上梁正了，下梁才不会歪。纵观中国古代史，李世民作为一国之主，尽管并非毫无瑕疵，但这一点还是做得相当不错的。所以，历史上精通权谋的帝王比比皆是，但是政绩卓著者却屈指可数。究其原因，就在于他们对权术过于热衷，却往往忽略了领导者的人格力量。而一旦在位者陷入用权的误区，即只要求别人忠诚，自己却凌驾于法律之上、道德之外。整个集团就会偏离正常轨道，进而整个社会也会上行下效，乌烟瘴气。剩下个把诚实的人，不是被杀、被排挤，就是被迫“识实务”，要么在朝堂上“明哲保身”，要么干脆退隐山林。

诚实是一种美德，然而正如“做好人不难，难在做一辈子好人”的道理一样，即使是李世民那样难得的明君，在“忠诚”以及“如何对待忠诚”这一问题上，也还是不能尽完美。魏徵够忠诚，李世民也没少听他的忠告。但魏徵活着时，李世民有时候甚至气得要杀了这个“乡巴佬”。魏徵死后，他还曾命人把魏徵的墓碑推倒过！另有史料记载，李世民曾经试探过一个有受贿嫌疑的大臣，结果很遗憾，该大臣非常痛快地收下了试探他的一匹绢。李世民很生气，要杀掉那个大臣。关键时刻，一个叫裴矩的高官劝谏说：“那个大臣受贿，诚然应该处死，但是陛下您这样做，难道不是故意陷人于罪吗?”于是李世民放了那个大臣一马。值得提及的是，这个裴矩乃是三朝元老，隋文帝杨坚在位时，他表现得非常不错；隋炀帝上台后，他就成了有名的佞臣；到李世民当政时，由于倡导忠诚直谏，他又做回了直臣、忠臣。你可以说，这是个看风使舵的小人，但正应看到的是，社会风气、社会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社会多么需要李世民这样的领导！“正人先正己”，确非虚言！所以有识之士皆说，与其呼唤忠诚，与其责备不诚实的人，不如改变环境，让人尝试新的生存体验。不然，说一千道一万，坏人也变不成好人。当然，这话绝不是针对某一个人或几个人而言的。社会是所有人的社会，社会环境的改变需要每个人的努力。要求所有人都诚实或许不现实，但我们自己至少应该做到。当所有人都这样想、这样做时，我们的社会其实已经在悄然改变了。

最后要说的是，“诚外无物”并不简单地等同于“做人诚实”，但不管它的内涵有多宽泛，“诚实”永远都是其根基和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