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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课审时度势（第1页）

第七课审时度势

第七课审时度势

就一件事物而言，它不可能一成不变，而是时刻在变，当然它也有可能在某一特定时段保持稳定不变，但整体来说，它是在变的，或者说它终究是会变的。比如我们熟知的各种金属，一般来说，它在五行学说中的属性是“金”，但加热到一定程度，它就会呈现“水"的属性，不加热了，它又会变会“金"的属性。当然，金属加热到一定程度也会气化，至于气化的金属属于什么属性，这早已超出了古人的想象空间，不必较真，因为古人提供的只是一种哲学思维，而不是科学。而现代人最受犯的毛病就是以科学的眼光去看待“五行学说"，结果只能是缘木求鱼。

—孙立平（著名学者，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上文中说，将老子的名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视作一个越来越高级、越来越复杂的进化过程，值得认同，但也有需要甄别的地方。下面，我们就从这句话入手，探讨一下中国哲学史上一个很重要的学说-一阴阳五行学说。

我们所说的需要甄别的地方，是指学术界普遍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中的“一”“二”“三”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具体数量，它们只是表示“道”生万物从少到多，从简单到复杂的一个过程。结合我们之前讲到的“气一元论”，可以把“一”理解为“元气”，“二”则是“阴阳二气”，“三”则是指“阴阳二气”相交而形成一种匀适的状态，万物都在这种状态中产生。也可以说，万物的产生，关键在于“阴阳二气”的相交，或者说是“互动”。万物产生之后，这种“互动”也未停止，可以说，这一过程始终都在继续。因为这是“道”的性质。

这样，又引发出了一个对“一阴一阳之谓道”这句话的理解。“一阴一阳之谓道”，同样源自《道德经》，在普通人看来，这句话中的两个“一”就是数量的意思，其实不然，在这里，“一”可以理解为“所以”，即阴阳二气不是道，阴阳也不是道，一阴一阳相互交替、互相转换、循环不息的动态过程，才叫道。这并不是笔者或者今人的理解，而是宋儒朱熹最先提出的，即“所以循环者乃道也”。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及儒家的一段经典语录，即“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化万物”，这里的“无极”，可以简单地视作“道”；“太极”便是老子口中的“一”，“气一元论”中的“元气“两仪”便是阴阳；“四象”则指东南西北四方；“八卦”是指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也有方位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指具有象征意义的八组符号。而“八卦生万物”，也叫“八卦生万卦”，“八卦生万象”，等等，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叫法呢？笔者认为，这与古人发明“卦”的初衷有莫大的关系。据说，卦其实是古代劳动人民通过测量太阳位置，从而知季节、记录劳作规律的手段。“卦”字，左边一个“圭”字，是土圭的意思，是古人以泥做成的土柱，用来测量日影。右边是个“卜”字，一竖表示在地上竖个杆子，那一点，表示太阳的影子。古人立八圭测日影，通过对观测到的日影加以记录和总结，最终归纳、掌握了一套与季节、农时方面有关的自然规律。先哲为将这种规律传承下去，便发明了八卦的图像。在最初的时候，它或许只是为了表示一年的行进周期，八卦图外边的那个大圆圈，可以视作地球围绕太阳公转一圈的轨迹，八卦的每卦则可视作具体的某一时令，指导人们根据时节安排生产、生活。后来，又有人进一步赋予八卦以象征意义，用来象征、推算各种自然现象和人事现象。但仅有八个卦象，怎么象征世间的万事万物呢？又怎么能涵盖事物复杂的发展变化规律呢？人们又将八卦两两相叠，衍生岀八八六十四卦，同时赋予八卦中的每一“爻”以象征意义，第一爻为天爻，第二爻为地爻，第三爻为人爻，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它们代表着天上、地下、人间万事万物的基本要素，这样，古人就可以通过算卦、断卦，大致解释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此外，古人还特意留了一手，即规定六爻中有一爻为动爻，爻动则卦变，具体怎么变，变成什么卦，还要就事论事，就卦论卦，因时制宜，因人而异，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算卦的人即使算错了，也显得“情有可原”，他们只需告诉你：是你隐藏了一些要素，从而导致了推算不准！即使你没隐藏，也没关系，因为他们还可以告诉你，就在他打卦的那一瞬间，又产生了一个突发因素，而这，他显然无能为力！

《周易》是用来算卦的，这不假，但它绝不仅仅是用来算卦的。就算是算卦的，古人发明它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让某些人坑蒙拐骗，在笔者看来，古人发明它，是为了让每一个后人研习，用以指导自己的生活。而且这里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古人往往是在对一些事情判断模棱两可时，才选择打卦，这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已经是听天由命了。而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一个对自己及周边环境时时刻刻有着充分了解、全面认识的人，又何须打卦呢？所以孔子也说：“善易者不卜。”

与邵康节有关的一个小故事可能最具启发意义了。

邵康节是北宋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易学家、哲学家，据他在《梅花易数》中记载，某年冬日，下午酉时，邵大师和儿子小邵正在家中围炉烤火，有人敲门，先敲了一下，接着又敲了五下，开门一看，原来是一个邻居，说想借点东西。邵大师忽然兴起，说：“你不要说你借什么，今天就让我儿子给你免费算一卦，算算你借的是什么东西。”关于《梅花易数》的起卦法和小邵具体怎么起卦，我们略过不提，总之小邵掐来算去，算到邻居不是借锄头，就是借斧子。小邵试探着问邻居：“你要借的东西应该是锄头吧？”邻居还没开口，邵大师就说：“不是锄头，而是斧子。"邻居也在一旁表示自己想借的就是斧子。小邵赶紧请教父亲其中缘故，邵大师说：“这还不简单——数九寒天的，天也快黑了，他借锄头干什么？一定是借斧子劈柴取暖。”

这说明，易学，其实远没人们说得那么玄，易学就是为了指导人生的，只是很多人不具备基本的分析能力，临事又往往慌手慌脚，才会动辄请教那些所谓的大师指导人生。何必呢？八八六十四卦，包罗万象，穷尽了人生的各种境遇，临事自己给自己把一下脉，岂不是更为靠谱？毕竟，没有人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

翻回头，我们再来看“阴阳五行学说”中的五行。五行，也即水、火、木、金、土，有人认为，它是指构成世间万物的五种基本物质，其实不然，五行泛指五种属性。具体说来，叫“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穡”，意思就是说，宇宙间的一切事物都不外乎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谁也別指望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其中“木曰曲直”是说木具有生发、条达的特性；“火曰炎上”是说火具有温热、向上的特性；“土爰稼穡”是说土具有长养、化育的特性；“金曰从革”是说金具有肃敛、变革的特性；“水曰润下”是说水具有滋润、向下的特性。那么，五行之间存在什么关系呢？恰如清华大学的孙立平教授所说：“就一件事物而言，它不可能一成不变，而是时刻在变，当然它也有可能在某一特定时段保持稳定不变，但整体来说，它是在变的，或者说它终究是会变的。比如我们熟知的各种金属，一般来说，它在'五行学说'中的属性是'金'，但加热到一定程度，它就会呈现'水'的属性，不加热了，它又会变回'金'的属性。当然，金属加热到一定程度也会气化，至于气化的金属属于什么属性，这早已超出了古人的想象空间，不必较真，因为古人提供的只是一种哲学思维，而不是科学。而现代人最受犯的毛病就是以科学的眼光去看待'五行学说'，结果只能是缘木求鱼。”

五行学说，与阴阳学说一样，同样强调“变化”，即“五行相生相克说”，具体说来是，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金胜木、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其中的“生"，就是产生，或者说是有利于产生、催化的意思；“胜”就是克，就是妨碍、压制、制约的意思。别小看了这一“生”一“胜”，实际上，它与前述阴阳学说中的一“阴”一“阳”差不多，只不过这里参与变化的已经有了五种要素，因此它们相互影响起来，产生的结果就远较“阴阳学说”更为复杂了。当然，万变不离其宗，阴阳怎么变化，都逃不出阴阳的范畴；五行怎么生克，也生不出六行；所以，人们基于这一点，将阴阳学说与五行学说糅合在一起，称之为“阴阳五行学说”。后来，人们又将它与八卦理论结合起来，产生了更为博大精深的学说体系，但其核心理论来是阴阳五行相互转换、相互影响，所以，也还叫“阴阳五行学说”。

阴阳五行学说的集大成者是战国时的齐国人邹衍。他有个外号，叫“谈天衍”，意思是说，他的学识非常丰富，上天入地，博杂且没有破绽。邹衍的学术观点中，最著名的就是“五德终始说”。所谓“五德”，即水德、木德、火德、金德、土德，明眼人一看即知，无非是把五行学说中的水、木、火、金、土各加了一个“德”字，这个“徳”，不能作“道德”理解，而应视作属性以及规律。而“终始”，简单来说就是循环的意思。那么“五德”为什么要循环呢？邹衍认为，这是因为“五德”之间存在着相生相克的关系，具体说来还是五行相生和克那一套。联系上下文可知，所谓“五德终始说”，就是说世间万物都是按照土德、木德、金德、水德、火德五行轮替的原理循环转移的。邹衍还以王朝的兴替举例说，最早的黄帝，碰见过十余丈长的大蚯蚓和几米粗的大蟻帖，蚯蚓和蟻姑都属土，所以黄帝是土德；夏朝的大禹曾经在郊外碰到过青龙，青色属木，木又克土，所以夏朝就是木德；而取代夏朝的商汤，其兴起时曾见过白银溢出大山的吉兆，白色属金，金又克木，因此商朝是金德；到了周代，又出现了赤鸟衔丹书集于周社的奇观，赤色属火，火又克金，于是周朝是火德……据此，邹衍指出，宇宙间各种事物和现象的发展变化，都是金、木、水、火、土五德相互作用的结果。他的这套理论一抛出，立即引起轰动效果，尤其是引起了各诸侯国国君的重视，史书上说，邹衍不仅在学术界享有极高声誉，做过很多国家的高官，他去燕国时，燕昭王不仅拜他为师，还不惜放下身段，亲自为他扫地开路。这是为什么呢？很简单，当时的战国诸侯们都不再满足于称霸，而是都起了代周之心。但代周者是谁？他凭什么代周？各诸侯国国君都指望邹衍能说一句，代周者必某国也，以便给自己夺取天下提供理论支撑与道德制高点。可邹衍却对此守口如瓶，至死也没说，为啥？说了，一来有可能不准，坏了自己的名头，二来，说了只能让一家高兴，却得罪了一群人。不说，走到哪里都有眼巴巴的笑脸相迎，待为上宾，如果是你，你说吗？当然，他不说没关系，诸侯国君们自己会往上套。后来，秦灭六国，统一天下，就宣称自己是水德一水灭火！再后来，汉代秦，又宣称自己是土德-水来土屯！

从阴阳说到八卦，又从八卦说到五行，总的来说，这些在今天看来已经玄之又玄的学说，唯一能给今人的启示无非四个字——审时度势。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中，一切变化皆有其规律可循。有些人经过努力成功了，有些人没怎么努力就成功了，甚至有些人稀里糊涂地就成功了，把事办成了，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命好，而是因为他们懂得顺应其中的规律，或者说他们的行为暗合了事物的发展规律。而有些人，拼了命，累断腰，还是不成功，或者收效甚微，这很大程度上在于他们没有按规律办事，乃至逆规律而行，跟规律作对。规律在哪里？它就在自己的生活中。而看待自己的生活，除了分析自身，也离不开对社会大环境的分析。前者，可以看作“五行”，后者，可以看作“阴阳”。说简单点，每个人都是一个圆点，外边都有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小圈，再外面则是社会乃至世界、宇宙的大圈，大圈决定小圈，小圈也影响大圈，大圈小圈都影响个人，个人又反过来影响小圈与大圈，这就是每个人的“阴阳五行”，鉴于其中的变数太多，我们这篇文章只能到此为止，具体到每个人的生活，还需要大家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去分析、去思考、去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