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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宁宗和顺帝时期（第2页）

伯颜少不得作威作福起来。时江浙平章彻里帖木儿升为中书平章政事，提议停废科举，将学校庄田改为卫士衣粮等。时为科试期，供应颇大，浪费也是少不得的。彻里帖木儿心颇不平，升为中书后，就想改革。

御史吕思诚等说他捣乱。上奏后没消息，思诚贬为广西佥事。大家都很生气，不少人相继辞职。参政许有壬也是叹息。他听说停罢科举的诏旨已经写好，还没盖章，忍耐不住，竟抽身去见伯颜，让他收回成命。因为言语不太客气，惹得伯颜心中有气，便说：“此事已有定议，不便撤销，参政应该懂事一些！”有壬见他这样说，也就无话可说，起身告辞。

伯颜送走有壬，暗想此人可恨，他硬要出头与我反对，我定要当着大众折辱他一次作为儆戒，免得他人再来管我。当下默想一番，得了计划，于次日入朝，请顺帝将停办科举的诏书盖了御宝，就把诏书带了出来，然后，召百官公布，提名让许有壬列为班首，恭读诏书。有壬还不知是什么诏书，从伯颜手中接过诏书，看了一下，却是一道停办科举的诏书，那时想读不可，不读又不可，勉勉强强地读了一遍。

有壬自此以此事为大耻，只好托称有病多日不朝罢了。

伯颜废了科举，又把儒学贡士庄田租改给宿卫衣粮。卫士得了进款，自然感激伯颜。

没过多久，顺帝忽然突发奇想，竟然下诏奉太后为太皇太后。要知道，太后实际上是他的婶娘。

封太皇太后的诏书颁发后，即日到兴圣殿受诸王百官朝贺。太皇太后喜出望外，就是宫廷内外也没一个不踊跃欢呼。

庆贺完了，内库发出金银钞币分赏诸王百官，连各大臣家眷也都得有特赐。彻里帖木儿异想天开，将小舅子阿鲁浑沙儿认为女儿，冒领珠袍等物。

一班御史言官得了这个证据，上章劾奏，又说彻里帖木儿平日曾指斥武宗。顺帝看了，又去召见伯颜，问他怎么处理。伯颜竟说是应该流放，就将彻里帖木儿夺职，送到南安。据说这是因为彻里帖木儿后来骄傲所致。

元顺帝宠用伯颜，随时赏给金帛珍宝、田地户产，甚至把历朝的御服也作为特赐品。伯颜毫不推辞，只有奏请追尊顺帝生母，算是报效顺帝吧！顺帝生母迈来迪出身微贱，此次伯颜奏请，正中顺帝的意思，令礼部议定徽称，追封生母迈来迪为贞裕徽圣皇后。顺帝因这是伯颜的意思，就更加喜欢他了，将“塔剌罕”的美名给他世袭，又令封伯颜弟马扎尔台为王。马扎尔台曾任职武宗、仁宗两朝，向来谦恭，与伯颜不同，此时他已任枢密院事，听说任命下来，竟然入朝推辞。顺帝问他是什么意思，马扎尔台说：“我哥已封秦王，我不宜再受王爵，请你收回成命！”顺帝说：“你可真是小心翼翼啊！”马扎尔台叩谢退出。顺帝仍命他为太保，分枢密院镇北方。

马扎尔台只好答应，出都到任，免除赋税，颇得民心。但在京师内，伯颜依然我行我素，马扎尔台屡次劝说，都不见改变，却更加任性横行，朝野士民都对他很失望。

伯颜的倒行逆施导致天下大乱。至元三年（1337年），广东朱光卿与石昆山、钟大明聚众造反，称大金国，年号赤符；惠州聂秀卿举兵响应；河南盗棒胡聚众作乱；四川合州人韩法师拥众称尊，自号南朝越王……各种警报纷纷送来。元廷严令诸路人马督捕，才得以平乱。各路连章奏捷，并报明诛获叛民姓氏，其中以张、王、刘、李、赵五姓为最多。伯颜想入非非，入内廷见皇上说，请将五姓汉人一律诛杀。顺帝却说这五姓中也有好坏，不能一律杀了。伯颜负气而回。

转眼已是至元四年（1338年），漳州人李志甫、袁州人周子旺相继作乱，骚扰了好几月，结果是同归于尽。顺帝归功伯颜，至元五年（1339年）十月，命在涿州、汴梁二处为伯颜建立祠堂；又晋封他为大丞相，加“元德上辅功臣”的美号，赐七宝玉书龙虎金符。

伯颜更加骄横，收集精兵，令党羽燕者不花带领，有事必禀报伯颜。伯颜出行，侍从无数。天下也只知有伯颜，不知有顺帝，因此顺帝宠眷他的心思渐渐变做畏惧了。

有一天，伯颜又入内面奏，并说把宣让王帖木儿不花、威顺王宽彻普化请一律诛杀。顺帝淡淡地说：“这事要查有实据才成啊！”伯颜就说了许多证据，大半是捕风捉影，似是而非，说得顺帝无言可答，只是默然。

伯颜见顺帝不答，愤愤地走了出去。顺帝只为他是扫兴回家，也不理会；谁知他竟假做一道圣旨，勒令宣让王、威顺王两人即日出都，不准逗留。等到顺帝得了消息，事情已经过去多时，不由得大怒，要将伯颜加罪，绳之以法。怎奈顺帝的权力不如伯颜，投鼠还须忌器，没奈何只好耐着性子，另想良策。

却说伯颜有个侄儿叫脱脱，是马扎尔台的长子。先是唐其势作乱时，脱脱曾参与讨逆，以功进官，升为金紫光禄大夫。伯颜令他入宫宿卫，查看皇帝起居，后因专用私亲，派别人议论，就以知枢密院事汪家奴、翰林院承旨沙剌班与脱脱同入禁中。脱脱有什么消息必报伯颜，但现在见其专权，也不免忧虑。

一日，脱脱在顺帝的左右，见他愁眉不展，就自说忘家殉国等话。顺帝不大相信，私下与阿鲁、世杰班两人说了脱脱的话，令他们密查。阿鲁、世杰班算是顺帝心腹，得了顺帝的话，与脱脱交游，每谈及忠义事，脱脱必披胆直陈，甚至欷歔流泪，说得两人非常钦佩。

两人回来告诉顺帝：“他是靠得住的忠臣。”

等到宣让、威顺二王被逐，顺帝敢怒不敢言，整日坐在内廷。脱脱瞧着，就跪请为帝分忧。顺帝就把伯颜的事详述一遍，并且边说边哭，脱脱也为之泪下，就说：“我当竭力设法，报答主恩！”顺帝点头。

第二天，伯颜上了奏疏，请顺帝到柳林打猎。

顺帝回宫后就把伯颜奏章递给脱脱，脱脱看完说：“你不宜打猎，奏章不批就是了。”顺帝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想害我，你等替我严防！”话未说完，太监进来替伯颜催请。顺帝束手无策，脱脱说：“不妨托病，让太弟代行。”顺帝大喜，就命脱脱拟旨照办。

伯颜接诏后，暗想太弟代行，事颇尴尬，但诏书命大丞相保护，又不好不去。默默地思索多时，竟想出了一条废立的计策来，准备乘此出猎时候，挟了太弟，号召各路兵马入京废君。计划已定，就点齐卫士，与太弟到柳林去了。

太弟是文宗次子燕帖古思。从前顺帝继位，曾奉太后旨意，他日须传位燕帖古思，所以立他为太弟。

至元六年（1340年）二月，趁伯颜与太弟出都，脱脱与阿鲁等密谋，命亲信遍布城下，连夜让顺帝搬到玉德殿住。顺帝即召省院大臣先后入见，令出五门听命；一面派都指挥月可察儿授以秘计，令率三十骑到柳林，带太弟回都；又召翰林院中杨　、范汇入宫草诏，详数伯颜罪状，将他贬为河南行省左丞相；命平章政事只儿瓦歹去柳林，脱脱则率卫士巡城。

等诸人出城后，关了城门。

说时迟，那时快，不到数时，月可察儿已带太弟回来，对了接头暗号，脱脱开城迎入，仍将城门关住。原来柳林距京师只有数十里，半日可以往返。月可察儿自二鼓起程，疾驰而去，到柳林不过夜半。当时太弟左右已是脱脱派着心腹作为内应，与月可察儿相见，彼此不待详说，就入内带太弟与月可察儿一同入都。

伯颜正在梦乡，哪里晓得这般计划？五鼓后，卫士才进来说太弟已回去了，急得顿足不已。正惊疑间，只儿瓦歹到了，然后宣读诏书。伯颜听他读完，还仗着前日的势力，不加理睬，竟出帐上马，带着卫士，一口气跑到大都城门口。

时已天亮，城门没开，只见脱脱佩剑高坐城上。伯颜即厉声喝问，令他开城。脱脱起身答道：“皇上有旨，废丞相一人，其他人无罪！”

伯颜还想再说，脱脱却已下城走了。他回头看看侍从，散去大半，弄到没法可施，不得已回马南行；路上又接着旨意，称伯颜罪重罚轻，应再次加罚，安置到恩州阳春县（今属广东）。这恩州远在岭南，养尊处优的大丞相此时被流放到那里，哪里受得了这苦！他也明知这是一条死路，慢慢走去，到了江西隆兴驿，便病倒了。那驿官又势利得很，此时还要冷讥热讽，随意奚落他。就这样连病带气，曾炙手可热的伯颜竟然凄凉地倒毙于贬谪途中。

伯颜被贬死，元廷便召马扎尔台回朝，命为太师右丞相，脱脱任枢密院事，余如阿鲁、世杰班等各有封赏；后加封马扎尔台为忠王，赐号答剌罕。马扎尔台推辞，且称病谢职；又后任命马扎尔台为太师，授脱脱为右丞相，管军国重事。脱脱一上任，就改了伯颜旧政，仍采取科举取士法，召回宣让、威顺二王仍然住在原来的地方。他如此改革，堪称为贤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