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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恨悲伤结出新生的果实（第1页）

第六章离恨·悲伤结出新生的果实

理发店的秘密

席慕蓉曾经说过：“一生至少应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忘了自己，不求后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多么的巧合，这句话似乎成为了张幼仪青春年华的真实写照。她在别人的生命中沦陷，完全忘记了自己。日子在矛盾与纠结中渐渐流逝，直到肚子渐渐变大，张幼仪依然没有下定打胎的决心。

没有人能若无其事地舍掉自己的骨肉，这并非传统与时髦的差距，任何一个做好了准备当母亲的人，当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从身体中离去，除了身体上的疼痛，那种母子分离的悲，更加让人刻骨铭心。

自从上一次谈话之后，徐志摩并未再提起打胎的事情。张幼仪的心中浮现出一丝庆幸，她认为，也许徐志摩改变了想法，准备接受这个孩子。

刚刚避免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次选择，另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显示就再一次摆在了眼前。

徐志摩告诉张幼仪，有人要来家里做客，要她准备晚饭。张幼仪为突如其来造访的客人感到惊讶，然而对于徐志摩的要求，她选择了顺从。

因为家中从来没有来过客人，这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和徐志摩将来的二夫人见面了。徐志摩出门后，她默默地打扫房间，买菜做饭，只是她的脑海中并不平静，仿佛一种可怕的预感即将实现，让她的不安中带着些许恐惧。

这一刻，之前的种种细节与现实重合，原来，徐志摩每天都要早起去理发店理头发，是因为有着别的隐情。

女人的直觉，让张幼仪一下子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徐志摩之所以每天早晨都赶去理发店，是因为将那里的一间杂货铺，当作了和女朋友通信的地址。两个人每天都有书信往返，只是，为了防止被张幼仪发现，信中使用的全部是英文。

无论心中多么不甘愿，张幼仪依然无力阻止徐志摩喜欢别的女人。在家乡，男人娶小老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身为一位有教养的正房太太，她要对丈夫选择的女人欣然接受。

没有哪一个女人，能用愉悦的心情，接受丈夫的另一个妻子，即便是像张幼仪这样懂得隐忍的女人，也对即将到来的会面感觉到忐忑。从丈夫的口中得知，即将来做客的女子在爱丁堡大学读书，会讲一口流利的英文，也有着极高的文学素养。还未曾见面，张幼仪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她不敢想象在将来的日子里，三个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局面，在徐志摩的心中，自己已经是一个“土包子”，即将到来的二太太，会不会也同他一样瞧不起自己？也许，他们会一同把自己赶出家门，真正享受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亲自为丈夫喜欢的女人做饭，仿佛是对张幼仪最大的羞辱。然而痛定思痛，她忽然坚定了信念，要以最优雅的姿态，面对最糟糕的结果。无论如何，她为徐家生了一个儿子，没有人可以撼动她大太太的身份。

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已成伤痛，孤独、落寞与寒心，让张幼仪渐渐变得老成而坚定。

这一次她猜错了，来家中做客的，并不是徐志摩的女朋友。在日后的回忆中，张幼仪习惯称呼她为“明小姐”，因为她真正的名字早已在记忆深处消散，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

那时的张幼仪并不知道徐志摩的女朋友另有其人，她抱定了正房的姿态，与这位客人会面。她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位新潮而又时髦的女士，可第一眼的印象，就彻底颠覆了她的思维。

那位女士剪着很短的头发，嘴上涂了暗红色的口红，身上的衣服也有着时髦的款式，然而，衣裙下面的，是一双被缠得极其精巧的小脚，脚上那双精致的绣花鞋，与整个形象是如此的不协调。

这双小脚让张幼仪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明白，徐志摩整天都因为自己是旧式女子而百般嫌弃，为何竟会喜欢一个缠过脚的女人。太多的问号徘徊在她的脑海，她认为，也许从他们的谈话中找到答案。

明姑娘出生在一个对教育非常重视的家庭，在家中读过私塾，又曾经在教会学校中读书。对英语的学校，让她打开了对西方文化的了解。来到英国之后，为了快速地融入当地的语言环境，特意住在了一个英国人家里。

明姑娘的父亲有着开明的思想，他不同意为女儿裹脚，可传统的母亲与祖母却坚定地认为女人裹小脚才嫁的出去。于是，父亲在家时，她的脚是完全放开的，父亲离家之后，她的脚马上又被长长的布条层层裹住。就这样，她的脚在不断的折磨中变得畸形。

然而，张幼仪再一次彻底感到失望。他们的谈话中，夹杂着太多她听不懂的英文单词。她既不能理解谈话的内容，也完全插不上嘴。从能听懂的有限内容当中，她得知这位女士的父亲是在外交部任职，她的家在上海市郊，虽然与张幼仪的家乡相距不远，两个人的生活却完全没有交集。

张幼仪无法加入他们的聊天，只能在内心中一次又一次地和自己对话。

她认为，肯让一个女孩子单独出国留学，这家人一定有着十分新潮的思想，然而联想到那双小脚，却是与新潮思想最大的矛盾。如果自己是个土包子，那小脚与洋装的穿着，又是多么古怪的一种搭配？徐志摩对自己的嫌弃，与对明小姐的欣赏成为了鲜明的对比，他许多次偷偷用眼睛去盯着那双小脚，甚至几乎看得出神。

张幼仪不明白，为什么徐志摩会选择了一个这样一个矛盾的女人。与那双小脚比起来，自己甚至都可以称之为“新潮”，那么为什么徐志摩却不喜欢有着一双大脚的自己？

太多的问题在心头萦绕，却无法说出口，仿佛心中藏了一只看不见的气球，逐渐膨胀的气体，让胸口感到无比憋闷。

忽然间，这些憋闷的气体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张幼仪忽然联想到徐志摩让自己打胎的原因，也许就是为了迎接这位女士的到来，让她彻底取代自己和孩子的位置。

那些未说出口的抱怨，在心中反复纠结。张幼仪甚至为徐志摩的选择而感到气氛。她仿佛可以看见，自己像老妈子一样整天伺候这个女人，因为她有一双小脚，做起事情来一定处处要人照顾。

此时的婚姻，仿佛变成了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她站在彼岸远远守望，心头牵上了无形的绳索，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牵扯出锥心刺骨的疼。

那是一个心烦意乱的夜晚，徐志摩在晚饭后送明小姐去车站坐车，张幼仪在家中魂不守舍地收拾残局。一向手脚麻利的她，被心中的烦闷弄乱了阵脚，三个人的餐具，似乎怎样都收拾不完。

直到徐志摩从车站回来，张幼仪还在面对着没洗完的餐具发愣。看到徐志摩似乎沉不住气的样子，她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气愤，丝毫没有想要和他聊一聊的欲望。

还是徐志摩打开了沉闷的局面，他问张幼仪对明小姐有什么感觉。她的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然而却无法鼓起勇气说出真实的感受。她知道，只要是丈夫选择的，她必须无条件全部接受，因为她要成为一位端庄贤淑的妻子，更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