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沉冤昭雪,郑一嫂海边拾珠
东风解冻,乳燕怡梁。郊原上,碧草如茵,绿波**漾,此正暮春三月天气也。于时乃有人焉,须眉皆白,垂垂老矣,镇日在海岸边,披蓑衣,戴笠帽,张网捕鱼,时或举瓢自饮,醉卧滩头,状至暇豫。斯何人?盖为老渔翁天南遁叟也。
遁叟晦其姓名,身怀绝技,武艺迈伦,早岁亦尝蜚声于海洋,与郑一嫂为同伙。郑一死后,遁叟去而不复为盗而隐于渔。郑一嫂以其为良人之故友也,时一访问焉。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遁叟方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颅,而郑一嫂适姗姗其走。遁叟大喜,执鱼以谓郑一嫂说:“嫂来得正巧,已有下酒之物,大可围炉共酌矣。”
郑一嫂曰:“叨领盛意,铭感不忘。然我此次之来,欲求君相助,解决一惨案也。”且言且举手中物以示遁叟。
遁叟观之,审为珠串,问所自来。郑一嫂说:“言之颇涉骇怪。我适沿海滩行,海滩芦苇没胫,海鸥翔集,千百成群,见人至,皆驯伏不扰,方念前人所谈海客玩鸥之说为不虚也。讵我正行之间,忽觉有物碍足,俯而拾之,乃得此珠串焉。然此物乃稀世之珍,而价值不菲者,我虽得之,心中固虑及失主之彷徨无措也。迨再行约二十丈之路,而惊心动魄之惨象发生矣。盖我发觉路边芦苇,略染殷红之色,似为血液所渍者,而芦苇又零乱不整,不觉似曾遭人践踏之状。好奇心动,趋前察视,以穷究竟。不料不看犹可,一看之后,几令我骇极而晕。原来芦苇之中,乃有一人首在焉,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料必与此珠串有关也。呜呼!此宗谋杀案,凶手竟逍遥法外,死者沉冤莫雪,使我不知则已,今既知之,岂可不为之昭雪哉!愿遁叟之有以助我也。”
遁叟听罢,心中亦骇怒异常,爰随一嫂至其处细为覆勘。果见海边芦苇,一片殷红,点点血迹,尚留残痕,而此无身之尸首,乃弃于芦苇之中,已起腐而烂,度其被害以至此时,已历两三日矣。
两人看罢,啧啧称奇,随在四周再行搜索。忽闻叟骇极而呼曰:“噫!此闪闪生光者,非一匕首也耶?”
郑一嫂闻呼即往察看,果于芦苇中发现一柄利匕首焉,旋即拾起细玩,指以告遁叟说:“此匕首长不盈尺,而锋利无匹,且微有血迹,宛然尚在,其为曾经杀人之凶器无疑矣。”遁叟点头称是。
讵二人正在将匕首把玩间,忽有黄犬跑来,立向二人狂吠,狺狺不已。郑一嫂举匕首威吓之,而犬吠更甚,其意似为匕首而发者,乃大异之。遁叟说:“此黄犬大有来历。倘跟得其行踪,则此案之蛛丝马迹可寻矣。”郑一嫂以为然,遂合力以逐黄犬。
黄犬逃而逸,郑一嫂尾随之。行约五里,见其走落于海边之一沙艇中。一男子呼之,犬摇尾作乞怜状,料该男子必为黄犬之主人也。郑一嫂乃返,以告于遁叟,疑及此沙艇乃专以接客度宿者,或艇主人垂涎顾客之财物,诱而杀之于海滨,匆忙间收拾不及,致露痕迹,亦未可定。于是决计由此着手侦查。不过此无躯干四肢之尸首,尚不知是何方之人,倘能查得其姓名里居,则跟寻线索,凶手自不难缉获矣。
果然皇天有眼,决不容杀人犯逍遥法外。数日后,有李陈氏者诉称伊夫李俭生为珠宝商,因贩珠宝外出,失踪旬余,未明生死。郑一嫂取所拾珠串示之,李陈氏认得伊夫之物。郑一嫂告以凶耗,李陈氏大悲,请代雪冤以慰死者。郑一嫂允之,乃与遁叟谋,同唤该沙艇度宿以观之,饭罢并作闲谈,谓欲采购珠宝,苟有佳者,重价不吝。
艇主人意似动,取一匣出,谓二人说:“视此珠中意否?”
一嫂揭匣视,则中藏巨珠一颗,大如鸡子,光芒夺目,洵珍品也。一嫂佯喜,问值,索价万金。一嫂说:“万金亦不昂,惟须得吾妹同意,可立刻交易矣。”艇主人应诺。
翌日,一嫂唤李陈氏至,伪说其妹欲看此珠,使艇主人取珠出。艇主人不虞其诈,欣然取珠出示。李陈氏看见,认得此珠是李俭生之物,大呼捉贼。一嫂与遁叟皆动手,立擒获艇主人并其妻子三人,解官严讯。艇主人供出:“因是日李俭生唤艇度宿,珠宝煌然,我不觉顺起贪念,诱至芦苇中杀之,搜得一串珠、一巨珠,仅弃其身于水,其头未及弃,忽闻海边有吔吔声,不知是否人来,惧为发觉,急掷匕首而遁。匆忙间遗落珠串,祗得巨珠,什袭珍藏,善价而沽,不图竟被获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吾亦不欲多言矣。”
审讯明确,遂将案犯正法,沉冤昭雪,邑人称颂神明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