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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第1页）

他山之石

人类进入20世纪中叶以后，全世界的知识总量，主要指自然科学知识，每七到十年翻一番。比如1665年，世界上出版了第一本科技杂志，1865年，也就是两百年后，世界上有一千多种科技杂志，到了1965年，科技杂志有十万种，每年刊发五百万篇科学论文。80年代以后，中国与世界一样，变化日新月异，每天都有大量新的知识被创造出来，中国进入知识爆炸时代。

学校对于“知识爆炸”的感受是最直接、最深刻的。我们的学校处于经济比较落后的地区，物质生活水平比较差，但精神生活不落后，对于知识的获取还是比较畅通的。因为有外地探亲、开会、休假这样的机会，有学术期刊、书籍著作、报纸杂志这样的载体，有交流、考察、研究这样的机制，信息源源不断地奔涌而来并被吸收消化。敞开胸怀，海纳百川，这是师专始终充满活力与生机的秘诀所在，也是我在师专工作时脑海中留下的最深刻印象之一。

1991年，校长丁文庆老师决定组织一次外出考察，了解外地高校的教育教学改革情况，学习外地师专的办学经验。他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是要向发达地区学习，取长补短，与先进者同步。教务处处长陈永寿老师负责拟定考察方案，由于他是成都人，熟悉四川的山山水水，故而建议到四川考察。考察团由丁校长带队，成员包括教务处处长陈永寿，学生处处长宋玉琳、图书馆馆长陈永刚和我。我第一次成为由学校领导带队的外出考察团成员之一，倍感荣幸。从固原到成都、重庆等地，路途比较遥远，交通尚不便利，我们决定乘坐学校中巴车前往。

这辆中巴车是国产金杯牌七座车，已经跑了好多年，仍然属于学校的高级车，也是唯一的中巴车。记得学校还有一辆能坐四十人的大巴车和两三辆卡车，有一辆伏尔加轿车，都是有关单位转让的半新半旧的车。驾驶中巴车的司机马师傅，有时候也驾驶大卡车和大巴车，不仅能驾车，而且能修车。每次车停下来的时候，他要么在看书，要么在擦车修车，总是一副笑呵呵、轻松自如的样子。有一次他告诉我，驾驶员也要懂心理学，比如当你驾车在路上行驶，前方有人，如果风和日丽，行人会向什么方向移动？如果刮风下雨，行人会向什么方向移动？我说，我没有经验。他说，这时候，司机要善于分析行人的心理，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的行为会不同，如果刮风，女人会往上风方向跑，司机就要格外小心，防止撞到行人。我问为何。他说，女人爱干净，如果人在下风，车从上风处驶过，扬起的尘土就落在她们身上了，所以她们会往上风方向跑。我非常佩服他的知识和技术，上车便放心地闭目养神，不论是行驶在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天险，还是高不可攀的崇山峻岭，以至于错过了峨眉山等可以遥望的人间美景。

我们首先考察了甘肃的天水师专，然后进入四川，考察了绵阳师专、成都教育学院、乐山师专、自贡师专、内江师专、江津师专、重庆师专等多所院校。这些学校基本都是1978年后国家批准建立的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生规模从几百人到一千多人不等，教职工队伍大约三百人，设置的专业主要是数学、物理、化学、中文、政治、历史、英语，学制为三年，与固原师专相差无几。师范专科学校因义务教育的发展而兴起，为当地培养中学教师发挥了重要作用，招生以所在地区为主，毕业生分配面向所在地区中学，迅速改变了中学教师结构，提高了义务教育的质量，是名副其实的中学教师的摇篮。在为中学培养大量合格教师的同时，师范专科学校的教师结构也从创办初期数量少、年龄大、以50年代和60年代初的大学本科为主，向数量充足、年轻化、高学历转变，教师的专业技术职称晋升渠道逐步畅通，教授、讲师、助教队伍呈金字塔形趋于合理，在注重教育教学的前提下，科学研究也走到了前台，教学与科研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师范专科类学校走上了健康快速发展的轨道。

中巴车确实提供了方便，在成都平原，在山城重庆，在秦岭山脉，在大巴山地区，都能以平稳的速度和准确、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大大节省了时间。虽然出现数次故障，但马师傅都能手到病除、化险为夷。在成都，陈老师利用下午空闲时间看望了一位当大夫的老同学，回来时带回了一瓶他俩打开但几乎没喝的五粮液。五粮液是好酒，难得喝到，丁校长提议搞一次聚餐，炒几个菜分享这瓶五粮液。丁校长说，马师傅一路辛苦，可以放松一下，多喝一点儿。我一直声称不喝酒，不能见到好酒便改变立场，只好自觉为大伙儿倒酒添茶。饭馆很小，价格不贵，别具风味，所以酒喝得开心，菜吃得可口，一晚上休息得很好。

考察团里我年龄最小，宋处长、陈馆长是50年代生人，丁校长和陈处长是30年代末期生人，我们算是三代人，按理，我应该把团里所有的服务性工作承担下来，但他们自力更生、自己动手，从不摆架子，也不把我当勤务员使唤，加之我自己眼力见不够，有时候反倒跟不上老同志的节奏。按级别，师专是厅级单位，校长是厅级干部，可丁校长起居简朴，待人亲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宾馆房间选择最便宜的，不管两人间、三人间还是四人间，从不挑剔。他带头遵守出行纪律，出门提前上车，从不让人等候，从不搞特殊。这些好的作风对我影响很大。

四川的同志说自己讲的是普通话，可我们听起来还是有浓浓的地方口音。有一所师专的校领导对我们说，当年决定用什么语音作为标准音确定普通话时，最后剩下北京语音和四川语音，二者取一，结果仅差一票，四川语音没有成为普通话的标准语音。如果当时投票选择了四川语音，那么我们都得学讲四川话。我们听后大笑，那样的普通话肯定不好学，若让我选择，我也会选北京话。一次，我们在一所校园里短暂停留，一位男士向我们打招呼，说他是西吉人，大学毕业后就在四川工作，看我们是宁夏过来的，便主动搭讪。好多年了，他讲的还是一口家乡话。在周围都是四川话的环境里，突然听到家乡话，感到十分亲切。不管什么话，说惯了难改，听惯了好听。总之四川是个好地方。回到学校后，我给古书记讲一路的感受，夸赞四川的饭菜味道独特，四川的风光秀美旖旎，四川的朋友热情好客。书记说，四川是天府之国，不然怎么会有“少不入川”之说呢！

走进一个从未去过的新环境，一切都是新奇的，听到看到的，点点滴滴冲击着我的眼球，增长了我的见识，如同读了一卷书，聆听了一堂课，终身受益。已经过去三十一年了，但许多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丁校长、陈永寿老师都已八十多岁，宋老师已经退休几年，马师傅、陈永刚先后离去。我常常凝视那些照片，怀念难忘旅程，感慨岁月匆匆。感谢美好时光，感谢校长引领，让我有机会在很年轻的时候走出校门，欣赏大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