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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羊（第1页）

岩羊

2018年11月30日，我应邀和朋友一起去贺兰山看岩画。虽是西北的寒冬季节，但天气晴朗，阳光柔和。笑声回**在大山深处，我们边走边拿起手机将喜欢的美景抓拍保存。

傍晚，大家兴尽而返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快看！岩羊——岩羊——”我闻声四处张望，寻了半天也没看到岩羊的踪影。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岩羊长什么样子，回头抱怨道：“哪有岩羊！我怎么没看到？”“往西面的石崖上看！”朋友说道。

我顺着朋友所指的方向望去，天边被云彩笼罩着，有只雄鹰张着翅膀在空中盘旋。鹰下面的岩石上果然有只羊，虽然有点远，但依旧能够看到岩羊的毛色，和石头的颜色差不多，是青灰色。它背向我们站立在陡峭的石崖上，伸直脖子望着远方，完全没有被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所惊扰。

“不会是假的吧，怎么跟石头一个色？”我莫名地问了一句。“是真的，岩羊都长这样的。”朋友斜着脑袋看了我一眼。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岩羊，很激动，便踮起脚尖，两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昂起头大声喊道：“岩羊——岩羊——”

我连续喊了好几声，岩羊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慢慢地回过头，俯视着我们。看到岩羊的面貌，我欣喜若狂，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打开手机，不停地拍照，一边拍一边向岩羊靠近，不料与它的目光相撞。这时，我才看清，原来岩羊的角同山羊的角很相似，微微隆起又向下，角尖朝后上方弯曲，脸部长而狭窄；与山羊不同的是，岩羊没有胡须，耳朵短小。岩羊背上为黑褐色，有明显的黑纹，腹部和四肢的内侧呈白色，臀部和尾巴上也是白色的。岩羊俯视着我，我仰望着岩羊，我们四目相对，从它忧郁的眼神中，我看到它的迷茫。心想，它一定是遭受了什么不测。

此刻，我真希望自己能长出一双翅膀，一下子扑到岩羊的身旁，抱抱它，抚慰它，保护它。转念又想，我的冲动可能会吓到岩羊，带给它的只有危险。想到这里，我将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好奇地凝视着岩羊，轻轻地呼唤着它。岩羊很有灵气，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它把头扭过来，默默地注视着我，好像有许多话要跟我讲。

岩羊孤零零的身影、神色不安的样子，让我脑子里出现了很多臆想，也许它与同伴走丢了，在努力寻找自己的同伴；也许看到前方有野狼、野狗、野猪……惧怕不敢前进；也许走错了路，站在那里辨别方向；也许夫妻之间闹矛盾了，外出散心……

后来，岩羊仰起头抬起前腿向岩顶开始攀登。在它转身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岩羊的左后腿受伤了，可能伤着骨头了，那条腿一直悬在半空。凛冽的寒风像刀剑一样撕刮着它矮小的身体。岩羊眺望着远方，用它那残缺的三条腿艰难地爬行，渐渐地离我们远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机对准它，将瞬间定格在记忆中。望着岩羊倔强的身姿，我被它的坚强感动了。

刹那间，我想起自己的过往。

小时候，我和姐姐去姑姑家玩，在回家的路上，我边走边仰头看天上飘浮的白云，看着看着，不小心摔倒在地，把右脚脖子扭伤了疼得站不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左顾右盼，希望有辆车出现在我面前，拉我回家。可那个年代特别贫困，连路都还没修好，哪会有车呢？只不过是自己的一种幻想罢了，再说这是一条蜿蜒的山路，只容得架子车出入，不要说能见到汽车了，就连摩托车也很少见。我坐在地上哭鼻子，姐姐一个劲地催我起来，看到我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拿狼来吓唬我。一听到狼我有点惧怕，姐姐扶着我站起来，我尝试着走，感觉腿有千斤重，脚支撑不住，那扭伤的脚钻心钻肺地疼，走了两三步疼得我龇牙咧嘴，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哭。

姐姐看到我疼痛的样子，蹲下身在我受伤的脚上轻轻地揉搓了一阵，让我站起来再走，我只好顺从，没走几步感觉疼得厉害，脚始终不敢着地。姐姐隔一会儿就在我的脚上轻轻地揉一揉，又慢慢地扶着我走，走几步缓一阵，缓一阵再走，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实在不能走了姐姐就背着我走，看到她脸上的汗水如豆子滚落，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就让姐姐停下脚步，从她背上溜下来让她扶着我走。等我俩到家天已黑了，急得母亲在门前团团转。母亲看到我跛着腿，一边责怪姐姐没照顾好我，一边和姐姐将我往家里搀扶。

到了家里，母亲让我坐在小板凳上，她蹲在地上拿面汤给我洗脚，洗完之后又拿盐水给我洗。那天晚上，母亲一夜没睡，隔一会儿在我的伤脚上涂一层红花油。那段时间我走起路来一颠一晃的，经过吃药涂药水，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地恢复了。

看着岩羊拖着受伤的腿，能在悬崖峭壁上攀登，让人刮目相看，不由得对它产生敬意。可我心里的牵挂久久盘旋不去，思绪联翩，继续做着对它的种种猜想：或许它因爱情受到挫败接受不了，就疯狂地奔跑，不料从岩顶摔下来；或许它在带孩子外出寻找食物时，遭到了猛兽的袭击，为了保护孩子，它受伤了；或许它的孩子被猎人偷偷地捉去了，为了寻找孩子，不慎扭伤了后腿……

脑海里出现了很多关于岩羊受伤的情景，晚风吹着我的脸庞，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它现在的处境让我很担忧，天寒地冻的，它吃什么？住哪里？它的伙伴又在哪里？谁来治疗它受伤的腿，谁来安慰它受伤的心？无数个焦虑笼罩着我难以驱散。

那段时间，岩羊的一举一动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每当夜深人静时，它无助的眼神就在我的眼前萦绕，与它相对的那一瞬间像放电影一样，一次次地播放着，我心里总会为岩羊担心。

我明白我的担心是无力的，是苍白的。世界原本是这样，我们人总会被疼爱被呵护，就连家畜也会有人为它抓药打针。但是那些生存在野外的动物，只能靠自己或者团队的力量艰难地生存。

一次相约的旅途，一个偶然的相遇，虽然只是一只没有言语的岩羊，却让我难以忘怀。真心祈愿它平安无事，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