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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山湖上静悄悄（第1页）

微山湖上静悄悄

半个世纪了，每每在心情愉快的时候总能情不自禁地将这首歌哼起，当那富有民歌特色的抒情慢板跳入豪迈的快板时，心一下子就飞起来了，再想想夕阳下那波光粼粼的湖水，飞奔的列车上那矫健的身影，不由得脚底生风，俗事皆忘。这大概就是音乐的魅力所在吧。

真正站在了微山湖畔，反而感觉到一切是那么遥远，此时的微山湖因了冬季的清冷真是静悄悄，晨光中往来的打鱼船远远望去像是在镜面上滑动，没有歌声，没有鸟叫，打鱼人敲着船帮驱赶鱼鹰的声音声声入耳，也像是一部老电影中打更的梆子声，敲三下喊一声：平安无事啰！

直到船进芦苇**，螺旋桨**起的波浪冲天而起时，童年记忆中的土琵琶才从心底弹响，往事的闸门豁然打开，在这寒冬的早晨便有一种扑向故乡热炕头的温馨。碧蓝的天空让人心生明净，金黄的芦苇在水波的**漾中摇曳，戏水的野鸭像表演轻功一般扑扑踩过水面**起串串涟漪。刘洪、芳林嫂、小坡……船家的解说便作了这画面的旁白。

豁然开朗时，眼前是一片繁忙的景象。鱼鹰船首尾相连，每条船上足有三四十只。那被奴役的大鸟缩着脖子像战俘似的兀立在船边，主人扬起竹竿一声令下，它们便冲锋的战士一般跃入水中。识趣的船家非常及时地将船熄了火，望着我手里的相机，说这冬季游微山湖有冬季的好处，虽欣赏不到十里荷花，可游客少时间足，你想到哪儿到哪儿、想玩多长时间玩多长时间。但有一点要事先说清楚，得加钱……

谈判结束，船家便由我们环湖徜徉。那放鹰的渔家三五结伴，手握双桨眼瞄前方，瞅准鱼讯便猫了腰箭一般冲过去。得令的鱼鹰哗哗下水，一个猛子钻出水面时，鱼尾已像旗帜一般在嘴中摇摆，眼疾手快的渔家一竿子便能把鱼鹰挑入船中。我们常说，煮熟的鸭子飞不了，这些可怜的鱼鹰，到嘴的猎物却因了那系在脖根的绳子不能下咽，又被主人生生地从嘴里抠了出来，然后又将空腹的它们抛入水中。这灵禽便在饥饿的驱使下反复劳作反复被掠夺。古人有诗曰：碧水淹江渚，蓑翁置罟罾。舟轻惊白鹭，哨响落鱼鹰。畏主难张口，嗟食尽显能。鸹声非造化，细处有环绳。

网鱼者看上去要潇洒得多，他们的动作至少在外人看来不像是为了生计的辛劳，而更像是一种诗意的表演、一种传统的坚守。他们披着一肩阳光，挥手处那撒向空中的网天女散花一般呈荷叶形展开去，于那粼粼的波光中捞起的不只有活蹦乱跳的鱼虾，还有祖祖辈辈相传的生活智慧。战争远去，岁月静好，如此传统的情景便更像是一种仪式，让人温情倍生。唰——唰——唰——，网一次次撒向时光的地平线，心一步步走向自然，收获的是无法言说的美好。

登上微山岛，我们便直奔铁道游击队的纪念碑。那碑座是远航的船，碑是高扬的帆，潇洒地坐在船头的是我们熟悉的“小坡”，怀抱着他那心爱的土琵琶，微仰的脸上洒满午后的阳光，温馨而又浪漫。纪念碑前有两组群雕，一眼便能认出哪个是刘洪、哪个是王强。芳林嫂怀抱的不是她的女儿却是一个小男孩，他端着一只日本兵的钢盔，正在撒尿。展馆里有一张茅草屋的黑白照片非常引人注目，那是入侵当地的日本军向铁道游击队投降的地方。正规部队向地方武装投降，据说这是独一无二的。

与纪念碑遥遥相望的另一座高大的建筑叫望湖塔，走近去才知道那不是古物而是一位先富起来的开发房地产的老板投资新建的。塔座是侵略者炮楼的原址，塔前是各路神仙的殿堂，塔像是没有完工便开始破败，瓦当脱落，栏杆倾倒，难以登攀。庙堂前却是香烟袅袅，刚过去便有人迎出，问，烧香不？

战争远去，平安无事，和平岁月里的人们便生出诸多欲望。但凡名山胜水之处，多有庙宇高耸，但那庙堂里多的是祈求，少的是信仰，只知求官求财求福，不知修心修德养性，夹着厚厚的布施直把各路神灵像贪官一样去叩拜。这没有信仰的叩拜，使一个个高官跌落将神像撞碎，使一个个平民上攀将朴素遗弃。

物质果真是一切的基础吗？果真是温饱之后才能知廉耻吗？微山湖上静悄悄，这也可能是我们的视而不见和听而不闻。夕阳西下我们离去，心中永远珍藏着那美妙的旋律：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微山湖上静悄悄。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2016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