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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仁义经营天下（第1页）

第5节仁义经营天下

笔者问曰：如何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胡雪岩答曰：仁者无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晚清是中国历史上社会结构最复杂的一个时代，朝廷、洋人、形形色色的各种行会、社团，乃至黑社会，都渴望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获得自己的立足之地。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千里做官只为财的官场人，耕读传家的务农人不同，面对这个异常险恶的社会，商人是无法回避的。如果想要养家糊口，如果想要发财致富，他们就必须学会跟方方面面的势力打交道，八面玲珑地四处周旋，争取自己的生存空间。所谓“鱼有鱼道，虾有虾道”，为了达到左右逢源的目的，商人们各显其能，有的依靠金钱，有的寻找靠山，有的委曲求全，有的厚颜无耻，胡雪岩依靠的则是他的仁义。“仁义至上”是胡雪岩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是他纵横捭阖于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之间，无往而不利的制胜法宝。面对胡雪岩的“仁义攻势”，无论何种身份背景、脾气秉性的人，想要不被“收买”，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话说杭州城有个名叫钱方伯的穷秀才。迫于生计，这位秀才曾经向胡雪岩当学徒的信和钱庄借过500两银子。怪只怪信和钱庄的伙计粗心大意，居然把钱秀才亲笔写的借据弄丢了。钱方伯的人品本来就很恶劣，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就打算干脆把这笔账赖了。500两银子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省着花的话，几乎够普通农民过上一辈子。信和钱庄无奈，原打算跟钱秀才对簿公堂。没想到钱秀才时来运转，居然四处筹措银两捐了个知县，还得了实缺。钱秀才的这个知县虽然也是捐的，但因为是实缺官儿，真正掌握生杀大权，所以气焰非常嚣张。穷书生一夜之间成了七品大老爷，坐在大堂上吆五喝六，信和钱庄的老板即便有心要账，也没那个胆子了。

胡雪岩年轻时候就特别聪明伶俐，善于跟各色人等打交道。当时，向外放款是钱庄的主要业务。问题在于，钱放出去容易，想要连本带利收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信和钱庄的老板觉得胡雪岩这人特别会来事儿，心眼儿也多，就专门培养他从事收款、讨债的业务。胡雪岩这人经商本来就有天赋，历练了没几年，就在这方面积累了一套独特的手段，不但能把放出去的钱连本带利顺利收回来，还不得罪人，多数债主都对胡雪岩的忠厚仁义敬佩有加，觉得这个人会办事，愿意给他面子。

清代官场有个规矩，本地人不能在本地当官。钱秀才捐了实缺知县，即将赴外地上任。眼看500两银子的账可能落空，信和钱庄的老板心有不甘，于是决定让胡雪岩出面试试。不仅如此，老板还很慷慨地许诺给胡雪岩说，如果他能把账要回来，就可以从中提两成作为酬劳。胡雪岩当时还一穷二白，这样的酬劳对他来说是非常有**力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胡雪岩下定决心要把钱要回来。

胡雪岩知道，对付钱秀才这种人，来硬的不行，来软的也不行，必须软硬兼施，既让他觉得难受，还要让他说不出什么。当时，即将去外地上任的钱秀才正在家里大排盛宴，招待亲朋好友、地方士绅。胡雪岩知道，像钱秀才这样的当官人，什么缺德事都敢干，可是还特别在意自己的“名声”，最怕当众出丑。想到这里，胡雪岩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当众恶心恶心钱秀才，用“软刀子”逼他还债。打定主意的胡雪岩花钱雇了好几个叫花子，就让他们堵在钱秀才的门口。这些叫花子既不打、也不闹，态度特别好，可就是堵着钱秀才的门不走。那些前来道贺的人已经进了钱秀才家门的出不来，还没进门的被堵在外面进不去。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叫花子没家没业，只有一条穷命，什么也不在乎。钱秀才虽然当上了知县老爷，也不敢跟这几个叫花子叫板。首先来说，自己大喜的日子，万一真的在门口闹出点儿事情来，确实有伤体面。其次，就算自己豁出去面子，收拾这帮叫花子一顿。问题在于，几个叫花子确实不足为虑，可他们身后还有惹不起的丐帮。要是真把丐帮给得罪了，以后的麻烦就会无穷无尽。事实上，当地的确发生过类似的先例。想当初，醉仙楼的老板自认为有钱有势，不但言语羞辱上门要饭的叫花子，还放狗咬他们。醉仙楼老板的所作所为犯了丐帮的众怒。从那以后，每天都有大批叫花子堵在酒楼门口。这些叫花子不但阻碍了交通，还随地大小便，搞得老板根本没法做生意。不仅如此，丐帮后来还放出风来，打算安排几个弟兄吊死在酒楼门口，让老板摊人命官司。这样一来，醉仙楼老板彻底没了脾气，只好找中间人说和，最终赔了丐帮几百两银子，才算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钱秀才自然不敢造次。就算他自己马上就要去外地上任了，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他的官也不可能当一辈子，早晚也得回乡养老。得罪了丐帮，就等于断了将来回家的路。

眼看钱秀才急得抓耳挠腮，胡雪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走上前去，笑呵呵地对钱秀才说：“钱大老爷，您马上就要去外地做官，今天我和这些弟兄聊备薄礼，专程上门贺喜，请您笑纳。”胡雪岩一边说，一边递给钱秀才一个信封。摸不着头脑的钱秀才打开信封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抵银500两。这又是胡雪岩高明的地方。众所周知，中国人为人处世最讲究面子，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能抓破面子。一旦面子破了，有些事情反倒就不好办了。胡雪岩之所以能借助这些叫花子逼迫钱秀才还债，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后者顾全面子，还没到彻底不要脸的程度。要是胡雪岩不知深浅，当中揭了钱秀才的短处，双方的面子也就抓破了。抓破面子的钱秀才可能狗急跳墙，胡雪岩却再也没有可以辖制他的办法。有鉴于此，胡雪岩才想出了这么个比较含蓄的方式，既让钱秀才知道自己带人来闹的目的，又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短儿。

钱秀才这个人当初能考上秀才，后来又能捐个实缺知县，可见不是个糊涂人，晓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也意识到胡雪岩的要债方法虽然挺不地道，但多少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的。更何况，赖账不还，本来就是自己不对，想到这里，钱秀才算是彻底没了脾气，而且还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主张，又很仁义，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没了脾气的钱秀才吩咐手下安排饭菜，让胡雪岩带着这帮叫花子兄弟改善了一下生活。酒足饭饱以后，他又悄悄把胡雪岩叫到内室，连本带利还了账。有意思的是，通过这件事情，钱秀才和胡雪岩反而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

曾经倾心结交的那些朋友们为了胡雪岩的事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就连钱秀才也成了胡雪岩的好伙伴。白手起家的胡雪岩用仁义经营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