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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为文当言之有物（第1页）

第4节为文当言之有物

笔者问曰：如何让自己的所学得到更好的发挥？

陈廷敬答曰：用心待之，并于可用之时用之。

人们喜欢将善于写文作诗的人称之为文人，从这一点来看，陈廷敬算得上一位文人。也有人将天性敏感，喜欢用优美文字抒发感情的人称之为文人，从这一点来看，陈廷敬又不算纯粹的文人。但无论如何去评判，有一点是肯定的，即陈廷敬确实在清朝文学界中有一席之地，他所作的“台阁体”诗、咏史诗、咏物诗等，都让他无愧于诗人这一头衔，而他所作的杂文、散文内容深刻，文体优雅，也让他不负文人之名。除此之外，经他手编撰成的各种文集，又让人们看到了他除了创作之外的才能。

“台阁体”最早出现于明朝永乐年间，由当时三位就职于内阁和翰林院的文臣开创。此类诗文多是用来应酬朝廷之作，所以多以“颂圣德，歌太平”为题材，脱离现实生活。这种文风虽在统治者的提倡下风靡一时，却由于其缺乏实际意义，所以持续时间并不长久，到明成化年间便被新的诗歌流派所代替了。

陈廷敬也作过一些歌颂朝廷和君王的诗歌，比如他的一些扈从诗就均属于“台阁体”，但这并不代表他也和明朝那些台阁大臣一般，为讨君王欢心而歌功颂德。他作这些诗的原因，一方面由于他身为朝臣，有此职责；另一方面则如他所说，自己只不过“盖遭际盛时，故其诗有雍容太平之象，古人所谓台阁文章者，盖若是矣！”

陈廷敬此言并非说辞，从他的人格和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上便可知他不是那种喜欢逢迎君王之臣。而且根据史料的记载，康熙当时确实创下了很多政绩，陈廷敬所作之诗的内容非虚。何况在陈廷敬的诗作中，也不乏一些描写社会现象和民间疾苦的作品，所以说他只会写“台阁体”自然是不恰当的。

在《岁暮杂感二首》中，陈廷敬对当时的军情进行了分析，指出“云山万里一雕鞍，急羽应须起谢安”。谢安是东晋著名的政治家，曾在淝水之战中指挥军队大破前秦军队，打了一场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被后人称为东晋的“中流砥柱”。陈廷敬在诗中提到他，为的是说明当时的军情已危急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为了加强语气，陈廷敬在诗的第二联首句又用了“紫极青宵怅远天”，再次强调了军情的紧急。

在《桑林午食二首》中，陈廷敬用“千岩万壑人踪在，正是皇朝赐复恩”来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当时正值清初，战乱时有发生，虽本意是平定民间叛乱，使社会安定，可战争本身就是一件扰乱百姓生活的事，所以平定叛乱一事究竟是福是祸，是皇帝对世间的恩赐还是一场新的灾难，他也无法一言蔽之。

类似上述两首诗的还有《首山》《长水道中重题沧波亭怀宋牧仲中丞》《问蝗行》《闻笛》等。在这些诗中，陈廷敬均表达了自己对社会的关注，对朝廷要务的关注，以及对皇帝的进谏，可见他为人正直，关心时事，心忧天下。

陈廷敬为人严谨，处事严肃，不喜应酬，却并非无情冷漠之人，这一点从他所作那些抒情诗中便可看出。虽然言行举止总是透着一种平静和淡定，少有感情上的波动，但陈廷敬的心中一直装着对同僚、朋友、亲人和家乡真挚的感情。

在陈廷敬写给同僚的诗中，最著名的一篇莫过于张贞生去世之后他为其所作的悼诗。张贞生，字篑山，庐陵人。《清史稿》中记载，此人于顺治十五年考中进士，任官翰林院侍讲学士，后因“时议遣大臣巡察，贞生上书谏。召对，所言又过戆。下考功议，革职为民，蒙恩镌二级去官。”

陈廷敬十分欣赏此人的正直不阿，于是与其成为好友。张贞生被贬返乡之时，其身边人都对其避而不及，陈廷敬却不畏牵连，作诗《送张篑山归庐陵》和《张篑山学士以言事左迁归里赋赠二首》送与他。张贞生回乡后，陈廷敬也没与他断了联系。得知张贞生回乡后郁结难抒，身体欠佳，陈廷敬一直为其忧心，盼好友早日康复。

四年后，得知康熙下旨将张贞生召回朝中，为他官复原职后，陈廷敬心中稍喜，却不想张贞生刚抵京城不久便病逝。陈廷敬心痛不已，便写下了这篇《哭张幹臣学士三十六韵》，对其一生做了高度评价，并表达了自己的惋惜和痛心之情。

在诗的开头处，陈廷敬用“零落”“凋”“垂丧”来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悲痛。在诗的主要部分，陈廷敬简单明了地讲述了张贞生一生的清廉和贤能，表达了对其的赞赏之情。在结尾处，陈廷敬借范式与张邵情深似海的典故，用“哀挽交期罢，千秋有范张”来表达自己对张贞生不变的情谊。

言事明志诗让人们看到了一个心系天下黎民百姓，关心时事，忠于朝廷的陈廷敬，抒情诗又让人们看到了一个更加真实、更加富有人情味的陈廷敬，除了对人有情，对景也有情。

陈廷敬的写景诗包含三种景色：奉使出关祭告北镇途中所见之景是为其一，两次陪同康熙出巡路上所见之景是为其二，家乡之景是为其三。三种景色各不相同，其一气势雄壮，其二风光秀丽，其三亲切朴实。

北镇位于今辽宁省西部，始建于先秦。由于其位于山海关外之要冲，于是注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唐、宋、元、明、清皆在此处建州设府。康熙三年（1664年），康熙皇帝在此设立广宁府，统宁远州、锦县、广宁县。

山海关老龙头长城上有一城楼，名为澄海楼，此楼始建于明末，前身为明初年修建的“观海亭”。澄海楼背山面海，站在楼上，既可欣赏到海天一色的宏伟壮丽，又可不被海潮拍打海岸的声音所扰，是其一大特色。陈廷敬前往北镇时，也曾登上此楼眺望。在楼上，他看到蜿蜒的燕山如游龙一般飞舞，看到广阔无边的大海上风云变幻，心中感触颇深，于是写下了《澄海楼观海》一诗。

在《澄海楼观海》一诗中，陈廷敬将北方海景的壮观描写得十分生动，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自己正站在澄海楼之上，看到连绵起伏的燕山和波涛汹涌的大海，感受着宇宙苍穹的伟大。在诗的最后，陈廷敬以景言志，写道：“愿得一食青琅玕，乘风破浪生羽翰。我来手拍洪崖岸，仰天大笑忘愁叹。”以此表达自己希望能够早日完成任务的心情。这样的写法在他《赴北镇发京作三首》中也有所体现，此为陈廷敬写景诗的一个特色，即将情景交融在一起，透过对景色的描写，反映自己内心的壮志豪情。

不同的环境会影响诗人的心境，也会影响诗的风格。在北方，陈廷敬看到的是苍茫的大海，感受到的是壮志豪迈；在南方，陈廷敬看到的是则是青山绿水，感受到的是心旷神怡。

江南的风景最大的特点就是温婉秀丽。微波浮动的水面，清新湿润的青苔，随风轻摆的垂柳，悠然自得的鸳鸯，寂静清幽的山谷间不时有温厚的钟声回**，清波泛起的江面上飘动着笛声悠扬。这一切景色都映在了陈廷敬的眼中，印在了他的心里，被他作成了一首首动人的诗。

陈廷敬一生走过不少地方，也看到过各种美景。然而无论外面的风景有多美，在他心中，最美的还是故乡。在他所作歌颂故乡景色的诗中，人们不但能够感受到风景之美，还能感受到他对家乡之爱。那种爱和他对其他风景的爱全然不同，是一种更真切，更平实，更丰满的爱。

在《太行四首》中，陈廷敬将故乡的太行山的气势描写得淋漓尽致，让人从字里行间看到了太行的山川秀美。在《洞阳山》一诗中，他也用精心雕琢的字眼，写出了洞阳山“蜿蜿腹背故隆起，振鳞掉尾如雷奔”的生动景象。

陈廷敬的故乡虽然只是座小县城，但在他心里，这里是最让他舍不得离开的地方。为母守丧期满离家前，陈廷敬难解满心不舍情，便作了《屯留道中二首》，表达自己对故乡的喜爱和依恋之情。身在异乡时，陈廷敬还作过《太原夜梦故园》《并州剪刀》等思乡之诗。

在《并州剪刀》中，陈廷敬写道：“霜淬凤搏出冶豪，雪花照地捷吹毛。乡心如水知难断，嗟尔并州快剪刀。”在此诗中，他借物言情，并州剪刀虽快，却无法剪断细长的流水，一如不能剪断他满心的思乡之情。

思念家乡，也思念家中的亲人，然而人在朝中身不由己，只能“远游思弟妹，薄禄谢交亲”。忙碌不可避免，但对儿子的教育也不可轻视。得知次子豫朋升迁后，陈廷敬立刻用“敝裘羸马霜天路，赖汝清名到处传”来提醒儿子，虽然官位高了，但切记要坚守清廉之品性，将陈家的家风保持下去。

文品即人品，从他所作的诗篇中，人们能够更加清楚地了解到他品行高尚、重情重义、忠于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