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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适当的忍耐可换平安（第1页）

第1节适当的忍耐可换平安

笔者问曰：被人冤枉应该如何面对？

陈廷敬答曰：虽心迹即此可白，而自处须适所宜。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在清朝，有太多官员此时风光，彼时潦倒，越是名气大的官员，越容易落马。有些官员风光时大摆排场，门庭若市，潦倒后却无人问津，门可罗雀。有的官员得势时权倾朝野，失势时兔死狗烹，每个人都恨不得在他头上多踩一脚。陈廷敬的人生几乎没有大起大落，唯一的那一次，事实上与他并没有直接关系，他只是受到了牵连而已。

陈廷敬不结党派，却也没有刻意与朝中官员拉开距离。在二女儿到了适嫁之龄时，他便将女儿许配给了同僚张汧之子。

张汧，山西高平人，顺治三年（1646年）进士，并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能入庶常馆之人才学都无须质疑，而能经过三年枯燥无趣的进修，最后进入仕途，也足以说明此人确是好学之人，意志也足够坚定。

《高平县志》中记载，张汧“少工书，有文誉”。光绪《蠡县志》中也有记载，称此人“博学宏词，伟度雄襟。以金马玉堂中人出任藩宣之寄，盘根错节，刃有余闲，啸月吟风，案无留牍，力挽强弓，射多中的”。可见他不但才思敏捷，文采出众，考虑周全，还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才。

散馆后，张汧先被任命为礼部主事、员外郎之职，之后调离京城，任江西督粮参议。而后，康熙见他为官出色，便将他升职，命他前往福建任布政使一职。《高平县志》中也记录他：“居官勤敏，善理繁剧，驭属吏严而有恩，友诸弟，俸廉不以毫发私。”可见，为官初期，张汧确实是一位能力很强，尽职尽责的清官，否则康熙也不会一再将他升职，给他更大的发展空间。

张汧与陈廷敬是同乡。同乡给人的感觉总是特别亲切，特别是身在异乡时，能够遇上同乡之人，这种亲切感就会更加深厚。巧的是，陈廷敬与张汧不但是同乡，还是同僚，而且两人都是从庶吉士升为讲官，经历也相似，缘分实在不浅。

在与张汧的接触中，陈廷敬对张汧的才华和人品都比较欣赏，但由于张汧“性格乖戾”，陈廷敬没能与他成为朋友。后来，陈廷敬与张汧各司其职，没有太多的往来，只是偶尔能够听闻对方的消息。平日里，两人交往不多，对于张汧的具体情况，陈廷敬不是十分了解，只知道对方是位清官，所以在为女儿选婿时，他才会放心地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张汧的儿子。

康熙二十年（1681年），湖广巡抚之位出现了空缺，急需新官上任。康熙考虑再三，决定让政绩斐然的张汧出任此职。其实，张汧早在任福建布政使时便已开始贪污，只是他隐藏得比较好，所以鲜有人知。任湖广巡抚之后，张汧一改以往的行事风格，大张旗鼓地贪污。除了对百姓进行搜刮外，张汧也没有放过当地的官员，所有在他手中有把柄的官员都遭到过他的敲诈。

得知荆南道祖泽深有贪污现象，张汧便打算在祖泽深身上狠敲一笔，开出了一万两白银的价码。张汧的算盘打得精，祖泽深的算盘打得也不差。得知张汧曾受过明珠的保举，祖泽深便以自己是明珠私党的身份为由，拒不付钱。当时明珠在朝中仍然身份显赫，无人可敌。张汧敲诈不成，心中难免嫉恨，于是将祖泽深贪污的事情上报给了康熙。

祖泽深也不甘示弱，供出张汧任福建布政使时大肆贪污，不但亏空库银，还将盐商们的大笔收入据为己有，所贪污的金额共九万两白银之多。九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康熙闻之大怒，但也未立刻判决。为了确定此案是否属实，康熙派出色楞额前去调查。色楞额调查之后，发现张汧一事属实，可是他却顾及举荐过张汧的明珠，于是回禀康熙此事非实，只是祖泽深情急之下诬告张汧。

次年，山西道御史陈紫芝再以此事参劾张汧，说道：“位任未久，黩货多端，凡所属地方盐引、钱局、船埠等，无不搜括，甚至汉口市肆招牌亦按数派钱，当日保举之人必有贿嘱情弊，请一并敕部议处。”刑部尚书张玉书、左都御史徐乾学、尚书科尔坤、佛伦等人也皆向康熙上奏，建议对张汧一干人等重罚。

康熙闻后说：“似此贪恶，岂可一日姑容民上？科、道职司耳目，今陈此芝据实，甚为可嘉。”又说：“张汧、章钦文贪劣之状，天下人共知，若不严加处分，贪官何所惩戒？色楞额等不从公审理，瞻徇情面，殊为可恶！若不一并议罪，恶人愈无忌惮矣！张汧情罪著直隶巡抚于成龙、山西巡抚马奇、副都御史凯音布驰驿速往，再行详审。”

于成龙被康熙称为“清官第一，天下第一廉吏”，他带着马奇和凯音布二人对此事彻查之后，证实陈紫芝所参张汧之事件件属实。张汧一案牵扯之人甚多，从上到下，各级官员皆有。康熙对所有直接涉案人员都进行了重判，张汧和祖泽深被判绞监侯，色楞额因查处不实被判斩监侯。其他未直接参与贪污案但涉及包庇罪的官员均被革职或降职，曾保举过张汧的官员也被革职。

张汧得知自己将被处绞邢，为求轻判，便称自己出任巡抚一职，是由高士奇、徐乾学和陈廷敬指使的，自己本无高升之心，是此三人一再督促，他才不得已而为之。至于自己遭弹劾前派人送往京城的银两，就是用于贿赂他们三人的。

张汧如此说，除了为自己开脱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借康熙对陈廷敬的宠爱对自己轻判一些。世人都知道，康熙对陈廷敬极其信赖和尊重，若是将责任推给陈廷敬，康熙或许会顾念二人之间的情谊，对张汧也网开一面。而且，此时的陈廷敬刚刚被康熙升为吏部尚书，身份地位都不同往日，想必康熙也会对他多一些照顾。

此事一出，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便开始动起了心思。这些人或曾被陈廷敬举报过，或曾因陈廷敬害得他们无法获私利而不满，一直想报复陈廷敬，可是却苦于没有机会，此时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千载良机，他们自然不肯放过，必须要落井下石才行。

都说患难见真情，人在遇到困难时，才能看出身边的人对自己究竟如何，才能看出身边人的真正人品。张汧“举报”陈廷敬之事刚一传出，兵部尚书张玉书便向康熙进言，称张汧曾给京城之内的亲戚送银，请其帮忙打点此事，应将此亲戚一并惩罚。而徐乾学为了抹掉自己的罪行，贿赂康熙身边的人，请他们向康熙进言，说张汧的银子只送给了陈廷敬和高士奇两人，与自己没有关系。

陈廷敬蒙受了不白之冤，自然感到痛心，但最让他痛心的不是被冤一事，而是自己曾经的同僚为保自身利益，给他安了莫须有的罪名，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家张汧。他没想到张汧竟然是如此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之人，早知如此，他一定不会将女儿许给张家。他也没想到同为讲官的徐乾学会在这种时候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他，他们平日素无恩怨，徐乾学如此为求自保而恶意诬陷的行为实在让他痛心。

对于陈廷敬的人品，康熙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对于张汧所言之事并不相信，对陈廷敬也仍然是信任有加。可是张汧身为陈廷敬的亲家，与陈廷敬又交往很深，徐乾学也与陈廷敬关系很近，既然他们都如此说了，康熙也不能随便就下一道圣旨称陈廷敬无罪，否则其他官员必然要认为皇帝徇私。

陈廷敬知道康熙的难处，也知道此时自己若是申辩，不但不能让自己脱身，反而会招来更多的是非，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只写下一篇《俯沥恳诚祈恩回籍以安愚分疏》呈予康熙，表明自己请辞之心，然后静静地等待此事的结果。

在《俯沥恳诚祈恩回籍以安愚分疏》中，陈廷敬首先表达了自己身份卑微，承蒙皇上厚爱，得任重职，受宠若惊之怀，然后阐述了自己的忠心。他说：“臣自念无他才能报塞万一，惟早夜竞竞思自淬厉，不徇亲党，不阿友朋，上恐负圣主之殊思，下欲全微臣之小节。乃至积有疑衅，飞语中伤，如前楚抚一案者。”

陈廷敬此言属实，自为官以来，他从未有过朋党，一直恪尽职守，小心谨慎，如今却被人如此中伤和诬告，而如此待他之人又是他视为亲友之人，对他而言，确是很重的伤害。陈廷敬满心委屈和酸楚，可是他却没有对任何人抱怨过，只是在写给皇帝的奏折里，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写下了“虽臣之心迹即此可白，而臣之自处须适所宜。惟当隐退田闾，永衔恩于高厚”。

解职之后的陈廷敬回到南书房，安静处之。之后的三年里，陈廷敬一直安分守己，除奉旨修书外，便是在家中钻研学问，不曾交际，也不曾参与政事。许多人纳闷他为何不为自己申辩，不向康熙要求惩治诬陷他的人，其实，这正是陈廷敬的明智之举。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做得越多，说得越多，越强调自己所受的委屈，对自己、对康熙就越没有好处。所以，他忍了，用一时的忍保住了自己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为他后来的复出做好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