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为官最重是心安
笔者问曰:为官之人应该把什么视为最重要的事?
陈廷敬答曰:莫以头衔溷大官,万钟一介要心安。
古人云:“官德隆,民德昌,国家兴;官德毁,民德降,国家衰。”官德,顾名思义,就是为官之德,即官员的职业道德。身为一名官员,无论是朝廷命官,或是地方小吏,优良的官德都是必备的素质。
官德是为官者的立身之本。“己不正焉能正人?”官无德行则不足以服民众,不足以效力国家,不足以辅佐明君。早在春秋时期,著名的教育家孔子便提出:“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又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只有具备优秀的官德,为官之人才可真正心系于民,为民谋利。
一名有官德的官员应待人以诚,处事以公,为人以正。无论对待上级或是下级,抑或是普通百姓,都一视同仁,不因对方身份地位的不同而不停变换自己的态度。对上不阿谀献媚,对下不耍官腔,对百姓不仗势欺凌。处理事件公正廉明,分清黑白,不偏不倚,不弄虚作假,阳奉阴违。为人正直坦率,一身正气,不欺上瞒下,不放任自我,不贪图私欲。
为官之人要以德服人,而不能以权势压人、威胁人。陈廷敬为官数十年,虽在处理一些问题上表现出极大的强势,但在日常生活中,他从未因自己位高权重而产生过任何优越感,更没有以高官自居。在工作中,他是严格的、严厉的;在生活中,他则是一位没有官架子、没有官气的普通人。
平日里,无论是谁犯了过错,陈廷敬都就事论事,只对事不对人。如果当事人平日就作恶多端,为人残暴,又犯下了弥天大罪,他必然不会轻饶。但如果当事人犯的只是小过失,并且人品一向很好,他就会依法酌情处理,事后也不会因为这一次的过失而对此人有成见。
要做官,先做人。想做好官,先做好人。官德优秀之人,必然德行优良。陈廷敬出身于士大夫之家,自小接受儒家思想教育,加之陈家世代为人正直,为官清廉,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陈廷敬的思想品德自然也没有杂质。进入仕途后,陈廷敬谨记父母的教诲,为官数十年一直谨慎小心,不曾有过一刻贪念。
为官之德在于清廉。陈廷敬一生坚持清、慎、勤的原则,为官期间生活依然从俭,甚至官至宰辅时仍然生活清贫,人送外号“半饱居士”。他自己也在《半饱居士诗》中写道:“我自长贫甘半饱。”“半饱”并非说陈廷敬清贫得连饭都吃不饱,而是称赞他知足常乐,从不贪得。许多人为官为的是荣华富贵、吃喝玩乐,陈廷敬却对那样的生活一点奢望都没有。素色布衣便能让他心满意足,清粥腌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偶有人到府上拜访,看到当朝宰相竟然生活得如此清贫,餐桌上不要说没有山珍海味、鱼翅珍馐,就连大鱼大肉都没有,不由得感到同情。陈廷敬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反而还作诗说:“残杯冷炙易酸辛,多少京华旅食人。索莫一冬差有味,菜根占得菜花春。”
官德的培养需要持之以恒,要有坚定的信念。有了信念,德行才得以长久保持。自古以来,有多少贪官污吏都是因为抵挡不住身边的**,最后走上了违法乱纪的道路,毁掉了自己的一生,成为了百姓和国家的罪人。
古代官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并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如陈廷敬一般清廉,保持本心。有些人为官之后,在身边一些“朋友”的影响下,渐渐忘却了自己为官的最初目的,开始和他们一起花天酒地,出入烟花之所。许多官员都是因为交友不慎,禁不住**而被别有用心之人拉下了水。也曾有人试图拉拢陈廷敬,可最终他们都失败了。正如陈廷敬在《俯沥恳诚祈准回籍以安愚分疏》中所写,他“不徇亲党,不阿友朋”,一生只交品行高尚之人,只与能和他谈论正事和学术之人为伍。
清人陈康祺在《郎潜纪闻四笔》中列举了陈廷敬为官其间的一些事迹:“故事:国子监生入监,谒见祭酒下官,例有贽。泽州陈文贞公官司业时,正身董教,凡诸生以贽献者,悉屏去之。公官少宰,奉命督户部钱法,向有进呈样钱之陋习,公亦毅然裁革。两为大司农,处脂不染,清操肃然。调长吏部,厘剔铨政,宿弊悉除,夤缘者不得进。有藩司某,持千金为寿,愿一见执弟子礼,守公寓旁佛庐数日,忽暮夜乘间入,长跪哀请。公大怒,叱去之。后数日,其人以不法被斥。”其中陈文贞公便是说陈廷敬。
陈康祺还说:“清廉虽不足以尽公,而略举数端,已足媲美杨震、邓攸无惭色矣。”杨震和邓攸分别为东汉和西晋太守,两人皆以一生清廉而闻名于世,成为后世官员们学习的典范。陈康祺将陈廷敬与杨、邓二人相提并论,可见陈廷敬一生的清廉是有目共睹的。
康熙元年(1662年),陈廷敬归省家中。回家后,他的父亲陈昌期向他询问了为官以来的情况,都为百姓做了什么,待陈廷敬说完之后,陈期昌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陈廷敬“汝清品正尔难得!”
有人说,官位越高,越容易犯错。此话不假。世人都可能犯错,而官位越高,手中的权力越大,就越难掌握,由于一时不慎而犯下大错的几率就越高。陈廷敬在职期间,不但一直秉承着陈家传统,坚持做好官、做清官、做德官,还时常告诫其他官员:“在大臣之位,大臣以天下为心,无一己之私好私恶,然后有天下之公是公、非是非明,而后国是定。”
康熙四年(1665年),在家中归省的陈廷敬接到朝中任命,让他立刻动身回京。临行前,他的母亲张氏一边为他收拾行李,一边提醒他:“汝往哉!吾为汝娶妇嫁女,治装具给资斧焉,慎毋爱官家一钱。”母亲的教诲,陈廷敬谨记心中,以此为诫,时时提醒自己要为官清廉,并且时常告诫自己的家人和子女,要将陈家这种清廉的风气继承下去,发扬光大。
当得知弟弟陈廷弼要去临湘出任知县一职时,陈廷敬再三叮嘱他要谨遵母亲的教诲,并在诗中嘱咐弟弟“宦途怜小弟,慎莫爱轻肥。”陈廷弼听从兄长的劝告,兢兢业业,却一时不慎,在官任广东粮驿巡道时被人举报,说他贪污渎职。陈廷敬闻之,连夜写诗一封寄给弟弟,劝他“凭寄吾宗诸子姓,清贫耐得始求官”。
陈廷敬的次子陈豫朋年幼时便常听父亲教导他要“养心寡欲”,于是,在陇间做地方官的那六七年里,他恪尽职守,严于律己,一心为民,创下许多政绩,深受当地百姓的拥护。陈廷敬得知儿子的政绩之后喜悦至极。
身为官员,就应在其位,谋其政。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清廉都是为官者必备的素质之一。然而仅有清廉还不足够,为官之人必须对自己的身份及为官的目的有一个深刻的认识。有些人为官多年,只求名利,做事前先考虑此事对自己是否有益,有益则为,无益则不为,这种目的显然是错误的;有些人为官为的是面子,让自己在外可以高人一等,可以被其他人崇拜和讨好,这种目的也是错误的。抱着这些目的去做官的人,最终不是一事无成,就是身败名裂。
为官者应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心态。纵观历史,但凡流芳千古的官员,皆是清廉律己,心系百姓和国家社稷,为百姓办实事,为国家做贡献的人。他们当中有些人一开始官职并不高,比如西汉的黄霸起初只是一名卒史,但因为他为了百姓的安居,打击土豪恶霸,不但赢得了百姓的爱戴,也得到了汉帝刘询的嘉奖,最后被升为京兆尹。
陈廷敬指出,“若民犯法者多,刑辟不止,恶在其能察吏也。”如果官吏心中时刻装着百姓,以百姓利益为先,与百姓心连心,同呼吸共命运,为百姓鸣不平,替百姓伸张正义,百姓就不会发生暴动,社会也就能够安定。反之,百姓时常受到压迫和欺凌,生活苦不堪言,就必然会有怨气,社会也就自然无法安定。
北宋包拯曾说过:“法令既行,纪律自至,则无不治之国,无不化之民。”对此陈廷敬也持同样的观点。他认为,为官之人一定要有维护公正之心,要做到“寸心不昧”,不遗余力地维护法纪,保障百姓的生活。只有为官者起到了表率作用,当地的风气才会变好。
陈廷敬致仕之后,康熙不舍放他回去,便又下旨让他重掌阁务。在此期间,陈廷敬虽无官职,但诚心依旧,仍然按照大学士的标准要求自己,只是每有公事文札上书时,一定会在自己的官衔前加上“予告”二字,以说明他已不是朝中官员。典籍官对他很是钦佩,准备重新为他请俸,俸禄就以大学士官衔的俸禄为准,陈廷敬得知此事后坚决制止,称自己已经不是朝中官员,无权再领朝中俸禄。
晚年的陈廷敬检点自已的一生,确如父母所期望的那般清廉自守,他颇感心安,于是在诗中写道:“不负当年过庭语,先公曾许是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