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说网

攻克济南（第1页）

攻克济南

◎许世友

作者简介：许世友，1905年出生，河南信阳人。

时为华东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司令员。新中国成立后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国防部副部长、中共中央军委常委等职。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1985年逝世。

济南战役，是解放战争时期山东战场上规模最大的城市攻坚战，也是彻底歼灭山东残敌、解放山东全境的最后一次重大战役。

一、一次严重的作战

济南有70多万人口，处于津浦路、胶济路的连接点，北濒黄河，南倚泰山，为国民党山东省政府和第二绥靖区司令部的所在地，是国民党反动派在山东最大的一个坚固设防的城市。

攻克济南，是中央军委、毛主席战略决战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时，解放战争进入了夺取全国胜利的决定性阶段。我军已发展到280多万人，在各个战场的战略反攻中，节节胜利，越战越强，使整个战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战争的主动权业已掌握在我军手中。敌人虽然在军队数量、武器装备和统治区面积、人口等方面暂时还占着优势，但是，由于国民党军队在各个战场不断被歼，它的总兵力已由战争开始时的430万人，减少到360多万人，其中能够用到第一线作战的正规军只有170多万人。敌军士气更加低落，其统治集团内部惶惶不安，处处弥漫着惊慌和失败的情绪。

中央军委、毛主席统观战略全局，精辟分析了敌我力量对比的变化，指出中国人民解放军同国民党军队进行战略决战的时机已经到来。在部署东北野战军组织大规模的辽沈战役的同时，命令华东野战军发起济南战役，拔除山东腹地敌所盘踞的这个顽固堡垒。迅速打下济南，解放山东全省，不但从战略上直接配合了辽沈战役，而且可以使华东、华北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解除华东野战军后顾之忧，实行更高度的集中和更大规模的机动，会同中原野战军，与国民党军队在徐、蚌地区展开新的战略决战。

攻克济南，是对敌人“固守中原”方针的严重打击。徐、蚌地区是国民党老巢南京的门户，而济南则为卫护徐州的重要堡垒。国民党决策人士曾经宣称：“济南万一失守，不但徐州不保，国都南京势必受到严重威胁，在国际上也将带来不良影响。”1947年2月间，我军莱芜大捷，蒋介石深恐济南受到威胁，在李仙洲部被歼的当天午后，就匆匆忙忙飞往济南，当面交代王耀武说：“济南是战略要地，必须固守。”1948年5月，在我军横扫胶济路后，王耀武到南京向蒋介石禀报军情，建议放弃济南，与徐州集团靠拢。蒋介石大为恼火，当面训斥他一顿：“你不从大处着眼……济南是山东的省会和华东战略要地，无论华东战况如何变化，济南决不可放弃。”他还声色俱厉地说：“你们如不发奋努力，坚定意志，将死无葬身之地！”1948年七八月间，蒋介石在南京召集军事会议，被迫修改其防御计划，决定扩编新的“机动兵团”，加强包括济南在内的各战略重要城市的兵力和防御工事，妄图使我军“吃不掉”“啃不烂”，固守中原，把战争拖延下去，阻止我军过江，以做垂死挣扎。在这种形势下，我军速克济南，就摧毁了敌人“固守中原”体系的一根重要支柱。我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适时转兵南下，聚歼蒋军精锐主力于长江以北。它的“固守中原”方针，也将随之破产。

攻克济南，业已具备了极其有利的条件。此时，在东北战场，东北野战军主力南下锦州，正在揭开围歼蒋军集团的序幕。山东腹地只有济南尚为敌所盘踞，对外水陆交通均被切断，仅赖空运接济，三面绝援，一面远隔徐州地区蒋军主力300公里，茕茕孑立，形同孤岛。济南守敌大部曾经被我军歼灭或受过严重打击，战斗力减弱，在我军胜利威势与政策影响下，军心愈益动摇。济南人民深恶国民党反动统治，迫切要求解放。我华东野战军经过洛阳、周村、潍县、宛四、兖州、开封、涟水、睢杞等一系列战役，士气高昂，装备有很大改善，部队攻坚作战能力和战术、技术水平大大提高。华野内外线兵团胜利会师，主力集中，又有中原野战军待命配合作战。华东解放区空前扩大，我们有广大群众的拥护和支援。这些条件表明，攻克济南的时机已经成熟。

中央军委、毛主席对济南战役极为重视，强调指出：此役关系甚大，是一次严重的作战，必须集中华东野战军全力，以20天至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完成战役任务。此次作战目的，主要是夺取济南，其次才是歼援敌一部，但在手段上即兵力部署上，却应以一部兵力攻济南的同时，集中大部兵力于打援、阻援方向。还明确指出：攻济部队应以山东兵团全部再加外线兵团一部组成。

华东野战军首长研究决定：以山东兵团加上外线兵团一部，占参战兵力的百分之四十四，共约14万人，组成攻城兵团，由谭震林同志和我负责，以参战兵力的百分之五十六，约18万人，组成打援兵团，归粟裕同志指挥。在攻城部署上，我攻城兵团分为东、西两个集团：以第三纵、十纵、鲁中南纵队、两广纵队、冀鲁豫军区部队以及野司警卫团组成攻城西线集团，担任对济南的主攻任务，归十纵负责同志指挥；以九纵、渤纵和渤海军区部队组成东线集团，担任助攻任务，归九纵负责同志指挥；第十三纵为兵团总预备队；特纵炮兵、工兵各一部和坦克分队，分别配属东、西线集团。整个战役首先置主力于西面，夺取机场，断敌空运，尔后依战况发展使用主力于最利发展的方向。

早在胶济路西段战役之后，我山东兵团在地方党组织的帮助下，就开始了对济南守敌情况的一系列调查研究工作。攻克兖州后，我们又进一步对济南地形、敌人工事构筑、兵力分布、活动规律和内部政治情况等，作了详尽的了解。

济南守敌由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统辖，共有9个正规旅和6个保安旅（总队），连同特种部队，计11万人。济南市区由内城、外城、商埠组成。整个守备区东自韩仓，西抵长清，南起仲宫、张夏，北迄泺河、齐河。东守备区以整编第七十三师师长曹振铎辖五个旅，西守备区以整编第九十六军军长吴化文辖8个旅（总队），另以整编第二师师长晏子风辖第五十七旅、第十九旅以及即将空运来的整编第七十四师，为总预备队。

敌防御阵地在日伪原有工事的基础上，精心改建、加固，以内城为核心，外城、商埠为基本防御地带，设置了五道防线，修筑了密集的鹿砦、铁丝网、地雷区、交通壕、护城河、碉堡群、夹壁墙等，构成总面积达600余平方公里的永备性防御体系。同时，还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武器、弹药和其他物资。王耀武预言：“济南外围能守半个月，市区至少能守一个月。”曹振铎更是洋洋自得地说：“我们的工事做好了，就怕共军不敢来！”

蒋介石为了确保济南，特拟定了一个大规模的“会战计划”，即以第二绥靖区11万人固守济南，以配置在徐州地区的3个兵团，约17万人，随时北援，“内外夹击，打败共军”。

敌人的狂妄吹嘘，并不表示它的强大，恰恰暴露出在我大军兵临济南城下之时，敌人阵营内部不可遏制的怯弱和恐慌。然而，强攻济南这样的坚城，对我攻城兵团来说，仍然是一项严重、艰巨的作战任务。王耀武在国民党军队中，尚可称为一名较有头脑的佼佼者。济南城有重兵把守，工事坚固，弹足粮丰。任何麻痹和轻敌思想，都会给战役行动造成不应有的损失。中央军委、毛主席来电指出，对于战役的发展，有可能出现三种结局：（一）在援敌距离尚远之时攻克济南；（二）在援敌距离已近之时攻克济南；（三）在援敌距离已近之时尚未攻克济南。弄得不好，济南既未攻克，援敌亦不好打，形成僵局，只好另寻战机。周恩来副主席特地给我们发来电报，强调指出解放济南意义重大，要坚决完成战役任务。

我们清楚地意识到，攻打济南，既不同于打潍县，也不同于打兖州，这是我军第一次攻打坚固设防的大城市。打好这一仗，既有很大的军事意义，又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当时，不仅那些帝国主义的预言家们，曾经嘲笑人民解放军将在深沟高垒的现代化城防工事面前碰壁，就连我们的一些朋友，对我军是否有能力攻克国民党反动派的一切坚固设防城市，进而彻底摧毁蒋家王朝，也曾经持怀疑态度。因此，敢不敢打济南这样的大城市，能不能迅速攻克济南，就成了对于人民解放军敢打必胜信心和攻坚能力的严峻考验，在国际、国内都将产生很大的影响。为了速克济南，我提出要采用“牛刀子战术”。这个口号好懂好记，实际上集中体现了我们攻济战役的指导方针。什么叫“牛刀子战术”呢？杀牛要杀要害。济南工事强固，纵深长，明碉暗堡成千上万。在攻济战役中，我们要抓住敌人的要害部位，集中兵力、火力，杀开一条血路，钻进去打，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九纵在下达作战任务时，把“助攻”改为“主攻”，要求所属部队发挥主动积极的战斗精神，全力以赴协同西线集团作战。这样，我攻城兵团东、西对攻，钳形合击，恰能一举打乱敌人的部署，击破敌人的顽抗，把王耀武部11万人全歼于济南。

此外，由于济南守敌兵力众多，为了能顺利突破敌人设置的多道防线，粉碎敌人的顽抗意志，我们特别强调树立连续作战的思想，对敌人实施不停顿的攻击。在总结潍县战役等攻坚作战经验的基础上，研究确定各部队根据外围、攻城等不同的任务，轮番使用兵力。同时，贯彻连续战斗准备的原则，边打边侦察，边打边准备，边打边组织，边打边补充，边打边教育，始终保持突击部队的锐气和有生力量，越战越强，后劲不衰。

各部队在济南战役前，进行了比较充分的准备。一般都集中了一二个月的时间，继续开展新式整军运动，进行形势、任务和政策纪律教育。陈毅同志和谭震林同志还亲自到参战部队作战前动员，激发了无比高昂的战斗士气。各部队充分发扬军事民主，认真研究总结以往几次攻坚作战的经验，针对济南城防的特点，专题研究了如何打掉夹壁墙工事，如何通过积水较深的外壕，如何登上高大的城墙，如何进一步搞好步炮协同等等，发动大家出主意，想办法。同时，还按照各部队不同的任务和专长，模拟济南的地形和工事，进行实打实的分工训练，有的专练扫外围，有的专练攻城，有的专练巷战。这样的分工，一直分到营连。谭震林同志代表前委提出的“打到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的口号，成了参战部队共同的誓言。

华东局于8月中旬专门召开了地委书记、专员联席会议，号召全区党政军民克服一切困难，全力支援济南作战，进一步健全了支前委员会和支前司令部的组织。不到两个月，山东全省出动了五十万支前民工，准备了一亿四千万斤粮食，动员了一万八千辆小车和一万四千副担架。各地地方武装、民兵也都一齐出动，警戒后方，布下了天罗地网。

担任打援的部队，陆续进至运河两侧的邹县、滕县、巨野、嘉祥一线，夹运而阵，构筑工事，摆开战场，严阵以待。

二、夺取战场主动权

1948年9月16日，正当农历中秋节前夜。一轮明月，把大地照得亮堂堂的。高大的济南城墙，在月光下更显得陡峭森严。

24时整，我各路纵队炮火齐鸣，杀声震天，攻克济南的战斗打响了。

在战役发起之前，为了隐蔽战役意图，迷惑敌人，华东野战军在苏豫皖各纵及苏北兵团，推迟了北上打援、阻援的时间，与位于鲁西南的部队，布成夹击徐州的态势，并以主力一部及地方武装袭扰徐州机场，破坏周围铁路。敌错误地判断我军将先攻徐州，后夺济南。王耀武原先要求调驻徐州附近的整编第八十三师空运济南增援。在空运一个旅（第十九旅）以后，徐州“剿总”司令官刘峙借故停运，以保徐州。当我攻城和打援部队分别按预定意图展开行动，攻城兵团已包围济南，敌尚判断我方的意图在于围济打援，对济南可能长围久困，如东北战场对长春、沈阳所采取的战法，未必真攻。直至我军以突然勇猛动作，一举多路突破济南外围防线后，敌方才如梦初醒。

总攻开始后，我东、西线集团密切配合，从东、西两翼同时进击，像一把巨大的铁钳，把济南之敌紧紧钳住了。

西线集团在开进途中，先期与敌遭遇，歼敌一部后，直扑长清一线，威逼敌飞机场。这时，王耀武发现济南西郊我大军云集，判断我军主力在西，唯恐飞机场被我攻占，斩断济南内外联系的唯一通道，一面严令西守备区各部加强防守，一面连夜派总预备队第十九旅和第五十七旅向机场西南古城驰援。

当夜，我东线集团九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首战茂岭山、砚池山告捷，对加速战役进程起了重要作用。茂岭山、砚池山突兀而立，双峰对峙，共扼济南东郊门户。敌人极为重视这两座山头的防守，除了设置大量明碉暗堡以外，特地环绕茂岭山主峰开挖堑壕，以混凝土和石块砌成盖沟式的夹壁墙工事。据战俘供称，夹壁墙工事修成后，王耀武曾经组织部队从山下用大炮试射三发，以示其坚。二十五师七十四团以主力两个营突击茂岭山，经两个小时激战，胜利攻占主峰。天明后，砚池山亦为九纵另一部攻克。

敌人以为至少能守半个月之久的茂岭山、砚池山阵地，仅经一夜战斗就被我军攻破的消息，震撼整个敌人营垒，引起极大惊恐。这两座山头一失，敌人在东郊就无险可守了。济南守敌高级将领议论纷纷：“茂岭山、砚池山的阵地那样坚固，怎么一夜就丢掉了呢？”绥靖区少将参谋长罗辛理被俘后供称：“东面茂岭山、砚池山的陷落，是济南战局失利的关键。”王耀武恼羞成怒，亲自下令枪毙失守这两座山头的一名少校营长。

此时，王耀武又判断我攻城主力在东，急调西援立足未稳之第十九旅和第五十七旅，投入东线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