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里
赤山汽车站灯光亮堂,等车的乘客寥寥。进出的大巴大多是下客,春运开始,外出务工者陆续返乡,李知昱和李楚楚此趟往海城,属于逆流,乘客应该不多,票价每人只要100块。
张小芹以前都跟司机直接订座,票价据说比在汽车站买便宜十来二十块。但李知昱没有去海城大巴司机的联系方式。车站外有人偷偷发卡片卖票,他又不敢信,怕给钱也上不了车,只能老老实实“挨宰”。
李楚楚也老老实实跟着他,哥哥说什么是什么。
离开麦伟豪家之后,他们还去了欠她十块钱的女生家,问她要回钱。十块钱不多不少,但每多一块钱,他们多一分希望抵达海城。
女生第一次说国庆还,再到元旦,后来又拖到下学期,李楚楚本来都不抱希望收回来,就当少一个朋友。
女生看她带着哥哥上门,被唬住了,不想丢脸丢到初二去,面红耳赤进屋要了钱出来。
李楚楚家都没有了,也不在乎少一个朋友。
她看了一圈候车室,也有像他们差不多年龄的学生,但身边都有大人陪伴。
李知昱问她看什么,她摇摇头,又耷拉着下脑袋。
“哥,你说他们会找来这里吗?”
他们在等晚上11点去海城的车,还有不到一个钟头就能上车,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凌晨四点多就能到达遥远而陌生的海城。
距他们离开供电所已经四个多钟头,傍晚成了深夜,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找他们。
小时候离家出走到赤山公园,他们似乎没担心过是否有人找,只是饿了才回家。
那个时候,供电所还是家。
成长令人头大,脑袋里装的东西更多。
李知昱问:“你希望他们找还是不希望?”
李楚楚愣了一下,“不知道……”
候车室充斥着刺鼻的尾气味,有时掺杂一阵浓郁的快餐面香味,没有争吵声,也更不会有人打架,只偶尔路过一两个疑似白拈的人,他们藏好了钱,应该不会被盯上。
李楚楚和李知昱重新处在一个和平的环境里,心态随之平和,渐渐对记忆生出怀疑。
供电所的一切,是真的发生过吗?
李楚楚脸颊依旧红肿,但也像冷出来的。
李知昱的脖子上浮现一条红痕,刚才一直藏在毛衣衣领里,衣领似乎变形,再也藏不住。
条椅虽有扶手,李楚楚和李知昱挨在一起,胳膊之间没了缝隙。他们的想法和决定也同样密不可分,要进同时进,要退同时退。
李楚楚又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要跟你在一起。”
李知昱茫然而麻木的心还能感受到此刻的温情,证明他还没有完全麻痹。
他露出今晚第二个笑容,说:“当然。”
晚间11点,售票窗早已关上,仅有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在检票处用喇叭催促前往海城的乘客上车,今晚最后一班车即将发出。
李楚楚抓着李知昱的臂弯,和他一样将背包背在胸前,踏上前往海城的长途卧铺车。
没有人来找他们,不知道没找到这里,还是没找。
张小芹是找疯了。
学期最后一天,食堂的收尾工作比往周严谨,大扫除之后还要开会,差不多跟最后一波学生离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