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天家臣,杨岳先是一怔,随后睁大眼睛,缓和半晌才答:“大人直言便是。”
孟元卿早已背叛郑家,为新帝效命了。
“安启跟随太尉多年,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倒让人唏嘘。你我皆知,安大人诸多罪名皆是莫须有。”
“若……大人肯联合众臣上书,或可留安大人在长安。”
“于大计有益无害。”
杨岳沉默下来,没吭声。
巷口中,两辆车马足停了一刻钟,才缓缓背向驶离。
第三日,宣室殿朝会。
关于如何惩处安启一事,朝臣各执一词。但听来听去,都是郑氏党羽要将安启贬迁去外郡。
这帮老东西声音低喑嘲哳,说起由头来还硬编出一套文章字句,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郑明珠如上次候在后殿,听着殿前的唇枪舌战,两盏冷茶下去都没能压下心底的燥意。
突然,一道异于郑氏党羽的声音出现。
是个素日里不起眼的寒门小官。
“陛下!去岁潮湿多雨,武备荒怠与节气或与节气有关。安大人固然有疏忽之嫌,但数年来兢兢业业,北军守卫从未有过大纰漏。”
“上次北园一事,更救驾有功。若大肆处罚,恐寒老臣之心!”
“望陛下从轻发落。”
不知是不是这十数年被世家大族欺压所积的怨气。更受够了自先帝重病以来,这宣室殿成了郑氏一言堂。
这小官话音刚落,另有几名出身寒门的臣子出言附和。
陛阶上,天子一言不发。
小官面色不太好,默默几息后,双唇开始轻颤。又好似铁了心般,拔高声音:
“如今大魏内忧外患,正是该安定人心的时候。若此时惩处统领北军多年的老臣,恐生大乱。”
“为了大魏江山社稷,望陛下从轻发落!”
话罢,那小官一头呛于大殿地砖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沾上黑色衣襟,晕出几道痕迹。捏着玉笏的手掌伏在地上蜷了两下,身躯便一动不动了。
大殿上,众公卿为之一震。
萧姜抬起眼帘,视线越过最前排的公卿,看向正垂头俯首的大司农杨岳。
只瞥了一眼,便迅速起身,语气佯作慌乱:
“……此事还需思量,容后再议。”
“散朝。”
话罢,便快步离开前殿,将烂摊子甩手丢给郑太尉。
倒像是萧姜这一年来所表现的模样。
听到殿前的动静,郑明珠第一时间唤来庞春,正准备命他去殿前瞧瞧,便听见散朝二字。
萧姜前脚迈进后殿,下一刻前殿传来乌泱泱的惊恐吁叹。
那小官,竟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