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戒堂就是间黑黢黢的屋子,散发着旧纸陈墨特有的气味,说不上臭,但也不好闻。
笔墨纸砚都在几案上放着,还有一卷破破烂烂的《女诫》。
海潮摊开看了两眼,嫌弃地皱起鼻子:“什么鬼东西!”
陆琬璎莞尔:“我帮你抄吧。”
“那怎么行!”海潮道,“我的狗爬字陆姊姊也写不来。”
一边说一边往砚台里滴水,挽起袖子开始研墨。
陆琬璎看她手法娴熟,微露纳罕之色:“海潮从前习过字?”
“小时候梁娘子……就是梁夜阿娘,教过我们认字,不过哪来笔墨和纸给我们糟蹋,都是拿根树枝在沙子上画画,”海潮解释道,“是后来梁夜开始读书,我力气大,手劲强,又帮不上别的忙,就给他磨墨,磨着磨着就找到窍门了。”
那时候用的是瓦砚,墨是她在县令家做工时讨来的残墨,几块残墨弄湿了胶接在一起,虽然看起来像老树根似的歪歪扭扭,却不影响发墨。
海潮说给陆琬璎听,陆琬璎道:“你待梁公子真好。”
“他也待我很好。”
海潮铺开薄而泛黄的竹纸,开始捏着鼻子抄《女诫》。
“陆姊姊都不用对着抄么?”她好奇地看着陆琬璎笔走得飞快。
“小时候经常罚抄,早背熟了。”陆琬璎笑道。
海潮不由睁大了眼:“陆姊姊也会被罚抄么?”
“海潮不知道,我小时候可淘气了,后来生了病才消停些。”陆琬璎笑着说。
海潮想了想,又不觉着意外了,陆琬璎面上是端庄柔弱的大家闺秀,可骨子里却一点也不柔弱。
就在她发呆的当儿,陆琬璎已经抄了半篇。
她赶紧抓起笔开始涂写,笔画乱七八糟,字形张牙舞爪。
陆琬璎写了一会儿,撂下笔,揉揉手腕,探身过来看她写的字。
海潮看着满纸的狗爬字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扑上去挡住:“陆姊姊别看,太难看了。”
陆琬璎笑道:“字如其人,海潮妹妹的字也和人一样洒脱不羁。”
海潮叫她夸得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抄完一篇,海潮困得直打瞌睡,一不小心把笔拿倒了,鼻尖戳在脸上,脸颊上顿时多出一块墨斑。
陆琬璎见了掩口直笑。
海潮探头一看,只见她已经抄完三篇,有一篇字竟然是仿着她的字迹抄的,把她动歪西倒的字学了个七八成相似。
“陆姊姊,你好厉害!”
陆琬璎拎起竹纸轻轻吹了吹:“这不算什么……”
话音未落,门口探出颗脑袋,是方才告诉他们戒堂所在的女孩。
“有事么?”海潮问她。
“廖嬷嬷说,郑家郎君娘子和小郎君小娘子快到了,叫你们赶紧回厅堂去。”
“我们还没抄完呢!”海潮道。
“嬷嬷说先别抄了,夜里再补。”
海潮和陆琬璎对视了一眼,把砚台盖起来,起身跟着那女孩向厅堂走去。
郑家主人大驾光临,悲田坊一众孤儿都要去山道上迎接恩人,孩子们已经排好了队准备出发。
廖嬷嬷僵着张脸,大声喝道:“快点!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难不成要贵人等你们?”
这老太婆嘴里没好话,海潮只当没听见,照旧不紧不慢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