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获歌(三十)二合一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只有梁夜仍旧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郑夫人还坐在地上,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睁大了眼睛,双唇不住地哆嗦,脸颊不由自主地抽搐,那半张残面越发显得扭曲狰狞。
她将两手举到胸前,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随即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百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主人扶起来,转头对着大娘子道:“大娘子,做人要讲良心,娘子平日怎么待你的,你自己难道不知道?竟然听了别人挑唆便来诬陷娘子……你,你这……”
郑夫人连忙捂住她的嘴,摇着头,百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只道:“大娘子,你快告诉官差,你是叫奸人挑唆才瞎说的,还娘子一个清白!”
大娘子说完那句话好像就耗尽了所有力气,呆呆地坐着,眼泪不断地滚落。
昙远将几人看了又看,向大娘子道:“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大娘子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咬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
百濯张嘴想要说什么,昙远抬起手,语气中带上了点威慑:“我问的是大娘子。”
他直视着大娘子无神的双眼:“无论你与夫人私下关系如何,可有龃龉,但此事事关人命,不可儿戏,你可明白?”
大娘子又点了一下头。
“你确定这句话是亲耳听见的,不是错觉,也没有旁人的挑唆?”
大娘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只一样,可她还是颤声道:“是我亲耳听见的。”
她咬了一下嘴唇:“如有半句虚言,有如皦日。”
昙远皱起眉,他从这少女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然。
“除了这句话,令尊可还说过别的什么?”昙远又问。
“只有这句……”大娘子道,“说完这句,父亲……父亲就一直在惨叫,很久很久……”
她颤抖着泣不成声,这回却没有人将她抱在怀中拍抚。
昙远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告诉我们?”
大娘子脸上现出迟疑之色,不过只是转瞬即逝,她坚决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梁夜道:“大娘子知道方才的话意味着什么?”
大娘子紧紧抿着嘴唇,微微垂下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可是要指认郑夫人当时在场,而且是操纵鸟妖杀害令尊的凶手?”梁夜继续追问。
大娘子摇了摇头,两串泪珠掉落下来:“我也不知……我只是说出我听到的,你们可以仔细查问……”
“我们会再找其他人询问,但是当时在场之人中只有你清醒地听见了案发经过,你的证言分量极重,”梁夜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将事实陈述分明,“如果官府最后凭这句证言将你继母定罪,她的下场是斩首弃市。”
大娘子捂着脸啜泣起来。
梁夜顿了顿,少年的声音如寒泉般冷透心扉:“你还要坚持原来的说法,把她送上死路么?”
大娘子抖得好似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夫人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起身快步走到继女面前,鸟爪般细瘦的手指紧紧握住她的双肩,像是要嵌入她的皮肉里,喉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像是某种威胁,又像是哀求。
大娘子抬起手,似乎想要推开她,却使不出力气。
昙远道:“请夫人放开大娘子,莫要干扰我们问话。”
郑夫人仍旧紧抓着大娘子不放,还将她肩头用力晃了晃。
昙远的声音里带上了点警告之意:“郑夫人,恕在下直言,你眼下身具嫌疑,若再干扰在下询问证人,在下可以将你羁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