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神色一变,忙抬手止住他的话,肃然摇头道:“你实在不必如此。
这是我私下欠你的人情,与他无干。
你替我尽心一回,日后你但凡有借物用人之时,我又有力所能为处,我必定也倾力相帮的。”
卢绾听到他这话,不知想到甚么,怔了一下,转又笑道:“七太子说下这种誓心话,不怕我又向你借一回玄水珠吗?”
李镜微笑道:“倘或你真要借,如今我也未必不愿。”
卢绾不知想着甚么,忽然不言语了,他不由多打量了李镜两眼,心想这位小太子比往日,少了一份金芒乍露,倒多了一丝似水般的柔缓坚定,不由微微动容。
他低下头说:“那我先求七太子一件事。
我想求支湖府游驻,帮我找一个人。”
李镜奇道:“什么人?”
卢绾道:“不尖山的老妖道朝生。”
李镜许久没听过这人名号,一愣,问道:“这是那玉宇天君阳身,你寻他做甚么?”
卢绾道:“七太子这就不必问了。”
李镜想来他有些苦衷,不好直说,略略一想,便答应道:“好,若有信报,我让蒲萁给你带去。”
卢绾郑重谢了一声,道:“过一阵子,我定亲自去一趟童山七里庙,替你跟伏廷说合这事。”
李镜点头笑道:“那我就全仰仗你了。”
卢绾应下了这话,果未食言。
将近端阳时,琼珠子和伏廷二人便前来湖府,拜帖谒见。
李镜令人请在水楼堂中,自己换了一身正服才徐徐过来。
他与里头二人都算相熟,便未让人先去通传,自带着菱角,行到庑廊外。
临到门前,忽听到厅中二人正说着私话,语气却有些不对路。
先是那琼珠子愠声道:“什么话?我以为他早想通透,何故还生这般妄执?你不该纵他作这种事。”
伏廷“唉”
了一声,愀然道:“我与他那等交情,他来求我,我又如何真拒得住呢……”
琼珠子打断道:“你这就是糊涂话!
正因你与他那等交情,你最该知轻重。
你帮他用阵法盘养‘香璋童子’,那东西轻则费蚀修为,重则会成心瘾,你不知道吗?这与养邪煞、恶祟何异?”
他说到末处,声音因气极而颤抖,用力将茶盅撴在桌上发出“咚”
地一声亮响。
伏廷不敢接言,默在那儿了。
琼珠子又问:“那里头养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伏廷讷讷道:“我并没进去过,如何能知道呢?”
琼珠子不知是苦闷还是气恼,忍遏半晌,到底叹息了一声,怔怔地说:“左右不过仍是那人罢……”
李镜听到这里,已然进退不是,若再放下去,恐怕更不好现身。
身后菱角平日不声不哼的,见此刻情形不对,难得显出三分机敏,忙地重重假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