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很爱我,可我已经不爱他了,每次跟他做完,我都觉得很累,我像是在跟陌生人上床,卓老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卓柯寻看到他脸上的脆弱,他先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然后再说,“在婚姻生活中,没有谁是完全无辜的,也没有谁是彻底有罪的。”
相如澜几乎快要落泪。
“我想分开,是不是很没道理?”
经过几次咨询,卓柯寻已很明确,在婚姻当中起到关键因素的钱与性,都不是来访者想要离婚的理由,他只是因为,他不爱了。
至于为什么不再爱对方,这一点,卓柯寻尚未挖掘成功,“你在努力,你想挽救这段关系,你已做得很好。”
相如澜摇头,“我是在自救。”
“如果你真的还想维系这段关系,又想在这段关系里过得更舒服,你可以尝试跟你太太沟通,首先在性方面,感觉不好,你可以拒绝。”
“什么理由呢?”
“你不想,这就是理由。”
相如澜咬了下唇,“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那么你还是爱她的。”
“爱与爱是有区别的,我希望他过得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他已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可我不想再跟他继续婚姻生活。”
“这很正常,也许,你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趋向于亲情,相先生,这在婚姻当中,同样是很坚实美好的关系。”
“是这样吗?”
相如澜神情迷茫,他当然知道,激情易逝,爱人变亲人,这在婚姻当中很常见,可是亲人之间要怎么接吻上床?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整夜都在失眠,那种强烈的空虚感快要将他溺毙,同床异梦,好可怕。
“而且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你的意思是你太太依然爱你如初。”
“我很奇怪吧?”
相如澜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他是个那么好的爱人,可我却不爱他了。”
卓柯寻看到他眼中有泪,抽了纸巾递过去,相如澜轻轻说了声谢谢,他擦拭眼泪,带着一种忧愁自责的脆弱。
作为婚姻咨询师,卓柯寻应当中立,可他看到相如澜这样痛苦,还是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在婚姻里追求爱情并不奇怪,相先生,”卓柯寻说,“浪漫无罪。”
又是一次四十分钟的咨询,问题没有解决,但总算释放了些许压力。
卓柯寻坚持:“下次还是带上太太一块儿来吧。”
相如澜也还是说:“我会考虑。”
私下调查来访者是违规的,卓柯寻手指输入名字,迟迟没有按下搜索键,按下去,那就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他是个专业的从业者,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卓柯寻深吸口气,在搜索框里删除了相如澜的名字。
椅子向后滑了半步,卓柯寻又挪回去,手指啪啪啪打出三个字,干脆利落地按下搜索键,没有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搜索界面迅速跳出信息。
画廊海潮。
车驶入地面车位,相如澜没有回家,还是回了海潮。
下车,锁车门,相如澜带着些许放松和更深的疲惫,问题没有解决,他今晚也还是要回家,脚步异常拖沓沉重。
海潮的墙壁用了荧光材料,到了夜晚会散发柔和的乳色光芒,月光下,宛若水波荡漾,拉长了一条梦境般孤独的影子。
“您好。”
脚步在台阶处停住,相如澜回头。
背包的男孩穿着件深色t恤,牛仔裤陈旧褪色,他个子很高,神情内敛而谨慎,一双眼在黑夜中像是某种专注的动物,静默地望着相如澜。
他还未开口自我介绍,相如澜已在心中确定。
他就是闻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