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长叹一声:“你我这辈子到头来也就这样了,为何不让孩子们都痛快些呢?你成日满口规矩规矩,难不成靠着这些规矩,你便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我看没有,不然你现在也不至于杵在我面前,听我一番数落。
但是云姐儿能,她说日后想做买卖,当东家,如今我瞧着她这般能干利落,这一日定能实现。”
麦子收割完,须经三数日曝晒方可脱粒,虽说不能立即称重,但程菀特意教孩子们将麦垛,重重叠叠堆砌在场圃之上,和一旁冯庄头、以及其他农户田地里收起的粮摆在一处。
若说先前在地里时,只粗略瞧了个大概,此时整整齐齐码在眼前,丰歉之别简直是一望便知,分外醒目。
这下不止是赵大人,所有学生家长连同来看热闹的农户们都坐不住了,粮食面前无贫富之分,再是高门大户,一日三餐亦离不得麦粟,家业进项大半更是依靠各处田庄收成撑着,见此如何能不急切。
程菀也不绕弯子了,当即将防风墙、堆肥等一系列关窍讲明,同步让孩子们进行演示。
这也就回答了赵大人先前的疑问,风墙能降低春日大风对禾苗的摧残,保留土壤的水和肥,而使用堆肥法,又能填补上其中的肥力空缺——有了水,有了肥,又减少了外力损坏,年成自然丰盈满仓。
程菀话音落下,家境殷实的家长们欣喜雀跃,恨不得现在便回到家中实行这个法子,而普通农户们,在喜悦过后,又变得迟疑起来:“程校长,那种上风墙的那块地,不就白白糟蹋了?”
这便是最大的问题了。
古时的农户守着贫瘠田亩,既要应对繁重赋税,还要抵抗层出不穷的天灾,纵是万般艰难,尚且能保全一家衣食,他们的生存智慧无人能置喙。
风大,他们难道不知晓需要防风?只是田地本就少,肥本就短缺,实在舍不得去栽种旁的杂草,那便只能与老天去赌、去求。
所以程菀所做的,左不过是将各种取舍得失呈现在众人面前,用真实的数据令大家明白,弃小以守大,舍寸土以保良田,才是真正划算的做法。
当然,肯定还会有不少偏执的老农,那便需要靠官府出力,不是她一人之力能解决的了。
赵大人当即明白了程菀的意思,捧着他方才又写又画的一大摞纸,急切询问道:“程校长这几日在何处?若老夫有困惑可否来寻你?老夫欲将此事奏禀陛下,往后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你可否相助?”
程菀点头:“粮食还未入仓,我和学子们接下来会继续待在此处,赵大人有何需要,随时可来。”
赵大人欣喜不已,深深看了程菀好几眼,心中打定主意要在圣上面前为程菀多美言几句,哪知第二日刚来到官署,便碰到了谢钰之。
赵大人笑容满面:“谢大人,您可是来询问田亩之事?那日是老夫浅薄了……”
接着,拉着谢钰之唾沫横飞的说了老半天农桑,谢钰之耐心待他说完,才开口道:“赵大人可是要上奏陛下?”
“自然,奏章我已连夜写好。”
谢钰之:“赵大人可在其中提及内子?若有,还望暂且瞒下。”
虽说因着英国公那大嘴巴,整个朝堂有不少人昨日都去凑热闹了,经过一天一夜的讨论,这事肯定是传的人尽皆知。
但即便朝野尽知,只要不曾将此事奏报圣上,不曾在御前陈明功绩,那便不算明面上定案,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将此提出,便能凭此等功劳,一举为程菀入国子监立势。
可赵大人不明白谢钰之心中所想,听他这般要求,只以为他是不满夫人太过张扬,特意蔽其才华。
原本对谢钰之的欣赏立即消了大半,暗道:就这还是长公主之子呢?昔日长公主那般耀眼夺目,也未见过国公爷有何不满啊。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可谢钰之曾有恩于他,赵大人也只好应下。
——
田庄,现在粮食还未真正入仓,且之后的曝晒、脱粒才是更需劳累的,程菀不希望令孩子们养成半途而废的性子,便带着大家在庄上住下。
正好这几日太热,即便有冰,大家也有些无精打采的,来田庄也算是消暑了,且只上半日学,下午随这些孩子如何折腾,当做是补上暑假。
冬日时,孩子们可以跟下饺子一样全挤在一处,人越多越暖和,现在天气热,饺子便要分开存放了。
冯庄头家中住不下,好在如今大家早已和佃户们打成一片,都不必程菀开口,佃户便主动敞开家门,热情邀请小饺子拎包入住。
戚逢骁昨日没睡好,许是白日割麦太过劳累,浑身酸痛不已,虽说程菀早就教过孩子们可以互相踩背放松,但奈何昨日睡在戚逢骁旁边的是俞朝盛,一脚下来险些没将戚逢骁送去见他太奶。
“黄胖儿,你是不是又重了!”戚逢骁嘶吼。
很讨佃户喜欢,一个劲给他夹菜,以至于多吃了两碗的俞朝盛心虚的抱着肚子:“没,没有啊,束哥儿还说我瘦了呢。”
“你问束哥儿?”戚逢骁都被他气笑了,“连纪行在束哥儿眼里都是天下第一聪慧!束哥儿的话如何能信?你得问小殿下,他说的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