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赵大人满腹疑窦,比上课时的孩童更要好奇,追着程菀左右问个不休。
程菀笑道:“赵大人稍候片刻,届时我会将内里关窍一一讲分明。”
日头渐渐高升,先让孩子们将麦子收割完,况且只有实打实的粮食堆积在面前,才更具冲击。
相较震惊的家长,孩子们可要淡定的多,麦子长得好不好,为何好,眼下通通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次农田比试究竟谁输谁赢!
火药味越发浓厚间,大家已经绑好了裤腿衣袖,蒙好了脸,分好了镰刀,连刀锋都已磨的发亮。
没错,一众小农夫们现在连磨刀都学会了。
看着俞朝盛冷着小脸蹲在田埂上霍霍磨刀,低头坠下的脸颊肉抖动间似乎都带着一股肃杀意味,俞母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这还是她往日只晓得吃吃喝喝的孩子吗?
磨刀期间,大家连战术也布置好了:每个大组分为六个小队,在田间排开,而后第一批六个人同时开始,割完一个来回后便接力传给下一批人。
大战一触即发时,戚逢骁忙举手示意:“老师,可以先等等吗,我家里人还未过来。”
纪行等人跟上:“我家也是!”
程菀询问孩子们,夏侯毅哼哼道:“那便等等,省的你们之后说我胜之不武。”
束哥儿:“还没比呢,谁说你就会胜了?我们大圣组才是最后的赢家!”
束哥儿一挥手,所有组员都围了过来,包括俨哥儿——其实按照程菀最初的规定,俨哥儿应当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小组的,但后来随着他与同学们越发亲近,也代表着真正融进了这个集体,可他最亲近的永远是束哥儿,自然只想同束哥儿一组。
程菀原还担忧其他四个伴读要为这事争吵,也确实是争了,可仅仅维持了几日,便争先恐后的放弃了。
原因嘛,很简单:
纪行:“老师,小殿下不说话,也不对旁人笑,在铺子里连客人都招揽不到,您还要多给我算一份人工费,太亏了,还是还给束哥儿吧。”
戚逢骁:“老师,小殿下种地太细致了些,上次我两边的土垄的不一样高,他都非得要我拆了重来……耽误了许多功夫,不然我上次就胜过纪行了,还是还给束哥儿吧。”
俞朝盛:“老师,小殿下嫌弃我吃饭满嘴油,说我吃的太难看,没束哥儿好看呜呜呜!”
至于夏侯毅,他本就同俨哥儿素来不睦,虽说现在敌视程度减轻了许多,不至于见面便打,可但凡闹小脾气时,还是像两只较劲的小斗鸡,你啄我我掐你的。
程若都惊呆了,不由问道:“他们四人真是来给小殿下当伴读的吗?”
程菀笑道:“这就叫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总之,现在俨哥儿已经默认是大圣组的了,此时所有人抱在一处,豪气冲天的呐喊:“大圣大圣,战无不胜!”
但其他小组现在也进步良多,尤其是小组长们,已经知晓了团结一心的重要性,便将小组员们都唤来,分别聚拢一处,齐声喊着口号,提振心气。
看的一众家长那是惊喜不已,从未想过原来上学还能这般!
就连原本看着俨哥儿同束哥儿在一处,心生不满,想要质问的英国公也不好说什么了,算了算了,反正谢束也不是真正的伴读,亲近他总比亲近另外那三个好一点。
不对,好什么好?
他叫这么多人来,是为了瞧程菀的笑话,好去奚落谢钰之的,谁知这一切竟都是真的,这般下去,指不准谢束哪天就要将他儿挤下去当伴读了!
就在英国公越发烦闷时,各家的人终于到了,原本就人挤人的田垄上,这下彻底变得乌泱泱。
孩子们终于心满意足,一个接一个朝田间走去,其实今日这比试只关于收成多少,与时间无关,可大家非要将此也考量进去,程菀无法,只好应了。
当一众包裹严实的小农夫就位,沈北举起手中的锣:“开赛!”
话音落下,锣面应声而响,数里之外,贡院鼓楼中,一记沉钝鼓声恰于此刻轰然荡起,一脆一沉两道声响相隔甚远,却又好似遥遥相和。
比试开始了。
田垄间,束哥儿小手紧握镰刀高高挥落,收下金黄麦田间第一捧饱满沉实的麦禾;棘闱内,肖林川徐徐展卷,提笔落墨。
镰动穗鸣,笔行纸响,这一刻,两重身形似是跨越街巷田亩隔空相照。
两处耕耘,各怀满腔热望,同赴一场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