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见,程菀原以为自己认错了,直到那小少年回过头来,确实是三姐家的王溪山。
只是比起过年回程府时,他又要瘦了些,分明是同纪行等人差不多的年纪,可他脸上却看不见那种童真,心事重重,人也憔悴……程菀知晓如今启修班的课业比去岁还重,但宋黎和夏侯勇两人,也不似他这般啊。
“五姨。”王溪山见到程菀双眼一亮,忙过来乖巧同她行礼,这一走近,程菀闻到他身上还有重重的酒气。
“你怎么在这?”
王溪山:“是父亲,他今日与同僚会面,便将我也带了过来,现在便要回学堂了。”
程菀看了眼他身后的酒楼,莫不是王修文知晓太学伙食太差,特意带孩子来吃饭?
刚这么想,下一刻,便听得一阵腹鸣传来,王溪山羞赧的捂住了肚子。
“还未用膳?”
王溪山点点头,迟疑片刻才道:“饭食不太合口味,我便没吃饱。”
“那你先吃着茶点垫垫。”程菀方才在茶楼见那茶点味道不错,伙计说是正宗的淮扬口味,便包了两份预备让马夫给谢钰之送去。
王溪山不好意思,程菀直接将包装拆开,塞到他嘴里:“快吃,同五姨还客气什么?”
又教马夫去前头买份饮子,再打包茶点过来。
王溪山实在是很饿了,咽下口中软糯香甜的糕点,冲着程菀笑了:“多谢五姨。”
程菀原想陪着王溪山等王修文出来,可一刻钟后,王修文却是醉醺醺被人抬上的马车,王家的马夫想教小郎君上车,程菀一把拉住王溪山的胳膊,同马夫道:
“还是我带他回太学吧,你先带你家郎君回府。”
马夫知晓程菀的身份,又见王溪山点头,便应了。
下车前,程菀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父亲,最近时常出来与同僚宴酬?”
王溪山点头:“嗯,父亲说官署太忙,宴酬也变多了。”
程菀见他似有些为难,便没再问了,只是撩开车帘,指了指美食街的位置:“从今日起,束哥儿他们会在这里卖吃食,日后早中晚你都过来,不必带银钱。”
又拍了拍小孩瘦削的肩膀道:“你太瘦了,要多吃些,读书没个好身体可不行。”
言下之意便是教他日后不要同父亲一道去酒楼了。
王溪山垂下眼睫,重重点头:“多谢五姨。”
瞧着少年清瘦却笔直的背影,程菀不由叹了口气,若是王溪山能同俞朝盛那般有个好父亲,该多好?
俞父同程菀见面虽然是在校外,但这件事,等到再一次放假时,程菀特意告知了俞朝盛。
彼时,俞朝盛正因为这段时日的笔记写的越来越好,处理事情来也渐渐果决了,被老师奖励了一小碗炸鸡腿,吃的正是满嘴油流。
听到这话,喜的瞪大了眼睛,连鸡腿都不啃了,不可置信道:“爹原来这般关心我吗?”
在俞家,母亲和祖母对他有多疼爱,父亲就对他有多苛刻,俞朝盛一直以为父亲十分厌恶自己,现在从老师口中得知此事,别提有多高兴了。
“自然了,不信你回家问问你娘。”
俞朝盛当即就要往外跑,被程菀拽住后脖领:“先将嘴上的油擦干。”
俞朝盛咧着嘴一笑,细细擦了嘴,同老师告别后,一蹦一跳的往外跑。
回到俞府,他破天荒的去了他爹的书房。
从前,他爹总是在这里考他的学问,答不出来便要罚跪挨揍,以至于俞朝盛从不往这边来。
但因着程菀的话,他第一次克服了心中的恐惧,主动前来,怀里还抱着本书,准备将这次新学的诗背给他爹听,心想这般爹肯定会更开心的。
可人刚到书房门口,就看到院中跪着两人,一个女子,一个孩子。
他娘站在廊下,正拿着茶碗狠狠朝他爹扔去,脸上挂着泪,大喊要和离。
瞬间,俞朝盛嘴角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