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只能自己做,束哥儿看过账本,知晓白面要比泡面要便宜许多,还有今晚使用木柴、调料的钱,等明日他都要还给母亲,违反校规就很不对了,绝对不能当小偷。
听到束哥儿这么说,夏侯毅立即道:“束哥儿你放心,今日你是为了我们出头,到时候不论校长有多生气,都冲我们来!”
他十分仗义的拍了拍胸膛,其他人也连连点头,原本还颇为生疏的孩童们,现下只感觉满腔义气与热血,恨不得当场撮土焚香开始拜把子。
“那我们便快些开始吧,还要回去睡觉呢。”
好在这里也是有老生的,束哥儿开始分配任务,让几个老生去生火烧水,他带着夏侯毅等人开始揉面团,虽说他们从未进过膳房,但手劲大,揉面不在话下。
膳房里就有白面,束哥儿带着大家净手,一边示范一边叮嘱:“要仔细些,不能浪费,面多了就加水……”
等到面条做好,水也烧好了,下锅。
膳房没有剩菜,好在束哥儿在橱柜中发现了一碗白花花的猪油,他虽然也不会做饭,但有上次去庄子上做叫花鸡的经验在,束哥儿将猪油连带着能找到的所有调料一股脑的放入碗中,再用面汤一浇,香味立刻迸发。
再用筷子一尝,唔,好像有点咸了,那就加点水,好像又有点淡,那就再来点盐……
闻着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俞朝盛抱着快要瘪下去的肚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正踩在凳子上调味面汤的束哥儿,这一刻,他觉得束哥儿的身影比他爹还要伟岸!
“可以吃啦!”
面条好吃吗?
自然是不好吃的,调料太多太杂,即便有猪油,吃起来也有一股怪味,分批次扯出来的面条要不软了,要不硬了,且宽细长短皆不同,煮的火势忽大忽小,还有好些面条黏在了一起。
但此时三十多个孩子全都蹲在灶膛前,挨着暖和的灶火,捧着面碗低着脑袋,一时间只能听到吸溜吸溜的大口吃面声。
“哈!”直到碗中酱黑色的面汤都喝的一滴不剩后,大家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张沾着汤汁油渍,如同花猫一样的脸,先是一愣,而后全都捂着嘴笑开了花。
炊烟裹着面香随风飘散,漫过围墙,将那正在太学内点灯夜读的学子们腹中馋虫也勾了上来,一边念叨着不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半夜生火偷吃,一边不由从屉中摸索出新口味的干脆面,祭一祭五脏庙。
吃的嘎吱作响,继续读书,仿佛丝毫没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踢打与哀嚎声。
——
如果说第一天还需要敲锣大家才醒,到了第二日,沈北才刚来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一道道迫切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为首的还是戚逢骁等人。
此时的几人哪还有开学那日的盛气凌人,头发梳的凌乱,衣服扣子错位了,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瞧见沈北了,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知道脚步虚浮的朝着前头走。
沈北又好气又好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他叫住几人:“你们这是要去哪?”
戚逢骁连说话的声音都像蚊子在嗡:“去教室,早自习,吃饭……”
沈北原还想借此机会好好跟他们上堂课,但见此,便明白已经不需要了,“不必了,校长知晓你们饿坏了,特意让我们将早膳拿了过来,都排好队过来领吧。”
这话一出,戚逢骁才发现沈北身旁放着好些木桶,盖掀开,就露出其中圆鼓鼓的馒头,而程若身边的木桶里是热气腾腾的豆浆,“先拿碗,过来打豆浆,趁热喝。”
现在黄豆倒是不贵,可磨豆浆要废许多功夫,只是这些孩子饿了太久,虽不至于饿坏,若不及时补充些蛋白质,程菀怕他们都没力气上课了,就连今日的馒头也是加了糖心的,防止低血糖。
咬口甜滋滋的糖馒头,再捧着粗瓷碗灌上浓稠的豆浆,一众公子哥连眼眶都红了,险些掉下泪来,他们从未想过,昨日还满心厌弃的素面食,竟能好吃暖心到这种地步。
呜呜呜他们绝对再也不要挨饿了!!
饥饿的感觉实在刻骨铭心,从这顿早膳结束后,再没有人敢忽略立在东院门口的小红花名册,二到五组的组长不仅自己不敢再蔑视校规,甚至还专门寻了个功夫,将自己小组的名册一一抄下。
等到下课,就拿着名册往各个班上跑,先将班上的组员喊过来集合,对着名册开始认人,认完后便严肃叮嘱所有人,绝对不许犯规,绝对不许做坏事,绝对不许连累其他人吃不上饭!
放在平日,地位较低的小组员们肯定是不敢质疑这些权贵子弟的。
可大家到底还只是孩子,虽被父亲嘱咐要讨好结交,但心性还未被俗世磨染,不像成人那般趋炎附势,想起昨夜哪怕吃了烙饼,也发虚难受的感觉,还是犹豫着小声问道:
“那小郎君你呢?”
戚逢骁想都不想,斩钉截铁:“我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