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怎的,肖林川却无比怀念那些日子在清北技校,校园不大,人也不多,可大家不论何时碰见,都是善意的微笑,空闲时,要么孩子们会拉上他们一起玩雪跑操,要么膳房的厨娘会喊他们去尝试新口味的泡面……
大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但气氛却充满了家一般的温情。
罗磊见肖林川发愣,明白他所想,也笑着道:“我以前只想考上当官,现下想想,若是能去清北技校当老师也是幸事了。”
众人皆附和起来,肖林川认真道:“想去当老师,就更得好好学了,若是学艺不精,便是误人子弟,辜负了校长等人的恩情。”
说完,便各自回到宿舍,原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就去学室复习,但前脚刚进屋,肖林川就听到一道哭喊声。
他连忙跑过去,却见方才还有说有笑的罗磊,被人打倒在地,好不容易从校长那领到工钱做的新夹袄更是印上了乌黑的脚印。
罗磊躺在角落哀嚎不已,造成这一切的孙先进却满是轻蔑道:“罗后进,你瞧瞧你,走路都不看着点,还将我撞倒了,这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若换成旁人,可没这般轻易放过你。”
孙先进身后两人正对着一个包袱翻找不已,“怎么又是泥罐又是竹筒的……哟,还有酒啊,看来罗后进这些时日过得不错,都有银两买酒了。”
“罗后进去岁不是说自己浑身上下已无一文钱了吗?现下怎么又是买酒又是穿新衣的,该不会是去哪里偷的吧。”
“你们太过分了!”
肖林川同其他几位赶来的学子怒不可揭,想将包袱抢回来,可他们即便在清北技校吃好住好,也不过是将亏空的身子补上些许,哪里是壮如山一般孙先进等人的对手,当即也被打的痛呼不已。
在此期间,周围宿舍出现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分明知晓外头发生了什么,可无一人施以援手。
肖林川拼着最后一口气推开孙先进,跑到外面寻找师长求助,可被他哀求的方先生只是厌恶的一拂袖:“老夫又不是你们的先生,哪来闲工夫搭理你们的琐事,去找学正。”
方先生冷哼一声,当即离开。
等来到启修班,里面倒是比他离开时要热闹了许多,还多了不少新生的身影,但方先生依旧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些新生并不是他想要的。
联考败北一事,令太学上下众师长无不愤然。
方先生更是被推至风口浪尖,人人皆指责他教导不力,才有此番惨败。
方先生勃然大怒,振振有词:“这如何能怪罪于我?清北技校可是将近两百人,而启修班尚且不足三十人,若是我们也有这么多人,定然能选出更多的好苗子!”
众人一想,这般也能说通,而且圣上既然组织了联考,就代表对这些稚童学业的看重,不若将启修班扩招,纳入更多生源,之后定能一雪前耻。
太学师长众多,其实先前只有一部人叫嚣的最厉害,还有些的压根没将什么女山长、上不得台面的学校放在眼中。
但到了如今,所有人都将清北技校当成了假想敌,毕竟清北技校是在他们太学的地盘上,抢走了属于他们太学的荣誉。
就连原先可有可无的司成也是被激起了胜负欲,直接去圣上面前请旨。
圣上同意后,方先生放出话去,今年启修班至少要招够八十人!
原以为这话一出,到了开馆这日,绝对会迎来新生浪潮,方先生甚至一早想好的考核标准,只招纳最优秀的学子,毕竟他们太学可不是隔壁的某些学校,什么乡土蛮童、奴仆之子都要。
可真到了此时,结果却令方先生大跌眼镜——来的人确实是多,但尽是微官寒门出身,甚至还有许多寻常庶民之子,皆难登大雅!
不是,那些高官之家的儿郎呢?怎的一个都没来?
别说新生了,连去岁入学的夏侯毅等人也不见了踪影,难道是还没到?可今日连风雪都无,不至于耽误时辰啊。
方先生一张脸青了又白,问都懒得再问了,直接将面前认真作答的学子批的狗屁不是。
本就无比忐忑的新生及家长从没想过,早在他们说明家庭住址与营生时,便已被排除在外,毕竟在他们心底还坚信着,太学不比国子监,是能接受寒门布衣的。
只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这才葬送了求学之路。
学堂外,家长在指责,孩童在哭泣,一片死寂。
而方先生脚步匆忙的朝外走去,原想询问门房夏侯毅等人是否到访时,刚来到校门口,却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他面前经过。
“周尧?你这是去何处?”
周尧今日心情极好,哪怕面对方先生,也依旧笑出了一口小白牙:“我去入学呀,我很快就要是清北技校的学子啦。”
“什么?!”
方先生傻眼了,还不等他再细问,便看见越来越多的马车朝着隔壁清北技校的方向而去,纵使他不认识那些马夫,只凭借车厢门楣上的堂号便知晓,这便是他苦苦等待的高官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