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成了笑柄,可这又如何?早在决定同赵渡私奔那日起,再嘲讽的冷眼,再刺耳的辱骂,再鄙夷的神色,她尽数感受了个遍。
她也知道自己被赵渡背叛了,可这又如何?连她的亲生母亲,从小到大也未曾有过半分真心待她,她早已习惯了被抛下。
况且五姐姐早就提醒过她这一切,所以当五姐姐将赵渡踢开,说出他的所作所为时,程若甚至称得上平静且麻木的接受了这一切。
那一刻,她哭的并不是躺在冰面上痛苦不堪的昔日爱人,她在哭那个将她带出程府,让她感受到欢喜,真实,与自豪的新生活。
她知晓自己必须要同赵渡和离,可她绝对不能回去,不能回到那个只有母亲和长姐噩梦一般的生活中去,所以她不能有事,她要继续挣银钱,只要银子到手,哪怕没了赵渡,她一个人也能过下去!
所以程若抬手用衣袖将泪水擦干,努力让自己笑的好看些,姐姐方才说了叶夫人是为了求子,既是求子,定然不喜欢人哭哭啼啼的,她笑着展开画卷:“夫人,您看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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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妹,今日之事……”
话没说完,便被林氏打断了:“大嫂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数,今日之事绝不会从我口中传给第二个人,堂姐那边你也大可放心。”
她表面看着咋呼,但该有的轻重还是有的。
“多谢。”程菀掀开车帘坐进马车,原本正看着程若的紫檀立即退到车外,先让马夫将车赶到僻静处,以免来叶府赴约的人探究,而后又带着马夫在一旁等着,确保夫人有命令她能马上看见,又不会听到里面的谈话。
“七娘,之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程菀从一开始的震惊,很快也明白了过来,程若因从小受到兰氏的打压和冷待,一直以来都有强烈的不配得感。
所以她在面对赵渡的背叛时,不会像一般妻子那样歇斯底里,她就仿佛回到了幼时,成为那个一次又一次被母亲抛下的小姑娘,她尝试过在兰氏面前发脾气,或是哭闹,但都没有用。
兰氏不会给她拥抱,也不会耐心哄她,只会冷眼旁观,等到她哭得没力气后,再冷静的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如你长姐,若是你能再刻苦些,便能同长姐一样去参加诗会,而不是让我们还要为了你而分神。”
既然指责无用,愤怒也无用,那她便将一切隐藏。
这看起来比嚎啕大哭要体面简单的多,但也更加撕心裂肺,程菀宁可她能真的发泄出来,至少不会那般寸寸噬骨。
她希望程若摆脱赵渡后能迎来新生,而不是对日后的人生都失去期待。
程若过得太苦了,前十五年她活在兰氏的噩梦中,之后又陷入赵渡编造的谎言里,她应当同天下所有少女一般,拥有只属于自己的明媚人生。
“我想同赵渡和离,既然叶夫人愿意让我继续做百子图,之后我还可以给姐姐帮忙,我定会想办法攒够银两,去租一间屋子。”
程若说的斩钉截铁,可程菀从她眼中看出了茫然,租屋子只是短期目标,但那之后呢?
短期的忙碌确实能让人短暂抽离,可若是找不到长远的期许,心中的伤茧只会麻痹的越来越深。
虽说程菀有些惊讶她会这般直接说出和离二字,但既然她愿意,那事情到底好办些了,程菀压下心底的担忧,笑道:“还租什么屋子,现下我这边正好有地方缺人手,你可愿意?”
程若愣住:“是什么?”
两刻钟后,马车停下,程菀带着程若走进校园。
今日才初四,校内挂着的装饰还未取下,阿陶编排课本累了,正好出来转转,就看到了夫人。
眼前一亮,赶忙跑来:“夫人,您终于来了!上次的除夕宴大家吃的可畅快了,老早就想同您道谢,还有这个,这是您放的吧?铁牛他们说您在衣服里塞了压祟钱,这便罢了,没想到连我也有!嘿嘿多谢夫人!还有太学那些学子……”
程菀忙着分校和出书,现在又有了新的教学计划,快有七八天没来过学校了,阿陶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同夫人说,还没说完呢,屋里听到她声音的其他人也一个比一个积极的跑来。
“夫人,之前带回来的小厨娘现在都能将泡面做的很好了,我们还又研制了一种新口味呢!”这是从膳房赶来的芸娘。
“老师,小郎君孵的小鸡已经长大好多了,那日还想偷偷啄菜苗,我便带着人编了竹篱笆将它们围了起来!”这是从后院赶来的翠翠等学生。
“校长,您嘱咐的抄书一事我等日日勤勉,从不敢稍有懈怠。”这是从教室而来的肖林川等人。
还有沈北等老师、护卫、厨娘等……
程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大人小孩整整一大群人给围住了,她站在人群中央,冲击太大,周围太过吵闹,此时连赵渡的事都被震惊到了九霄云外。
虽说她早已知晓五姐姐办了学校,还从面包铺子那得知学校蒸蒸日上,一派繁盛。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瞧见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昔日养在闺中,连族学都未曾去过,哪里见识过这么宽敞,屋舍连片的校园?
况且她记得自己读书时很是害怕先生,为何这些孩童见到五姐姐了,反倒这般喜悦呢?
程菀笑着一一答复众人,等大家散去后,又介绍阿陶和程若认识,接着苦恼道:
“七娘你不知道,现下有了分校,可合适的老师根本无处寻,甚至有许多书生见我们清北技校有女山长,女先生和女学生,便对我们谩骂侮辱,还说我们这般不合规矩,定会遭全天下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