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束哥儿再一次拿着鸡蛋跑到东院去时,母亲就告诉了他一个很好的消息。
“母亲!母亲!您看,这个鸡蛋终于有小点点了!”束哥儿这几日习武有了效果,小短腿跑的更快了,像一阵风一样卷到正在写策划案的程菀面前。
终于有了小鸡崽,束哥儿担心天气冷了,会将它冻死,特意将蛋藏在衣襟里,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带过来的。
“很好。”程菀夸赞了他一番,问道,“束儿,你之前孵蛋已经很有经验了,想不想试试一次性孵五十枚鸡蛋?”
束哥儿惊讶:“可是小黄没有五十个蛋。”
“不要紧,我直接让人去买就好。”
这件事不仅涉及到了检验束哥儿的天赋,更在于清北技校下一步的发展。
如今老师就位,基础设施都已置办妥当,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如同花朵一般汲取着各类知识的营养,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但那日,程菀在后花园,被一个在花房干活的男人拦住了。
这个男人就是小芹,那个差点被父母换彩礼,哭着求着要来上学的小姑娘的父亲。
男人先是感谢夫人的大恩大德,愿意给小芹出学费,又问等这个年头过了,能否让他们把小芹带回家去。
“为何?莫非你真要将她送去当童养媳?”程菀不愿多管人家的家事,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学生沦落到那般境地。
男人连忙解释,说不是当童养媳,只是那户人家的儿子腿瘸了,原先是在亲戚饭馆跑堂的,如今亲戚不愿再要他,那户人家就说将小芹送去。亲戚家,不嫌弃孩子小,而只要小芹有了这份差事,只要她好好干,未来就不怕谋求不到差事了。
“小人想小芹在您那边上课,固然是好,可她出来之后可能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事了。”从五岁就开始赚钱,到出嫁前也能攒下不少银子了。
程菀最终严厉拒绝了他,但这事也令她猛然惊醒。
她开创这个技校,初衷是利用新型教育,帮助更多的贫苦孩童谋生,从而进一步改善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但问题是,如今生产力低下,哪怕是在偌大的京城,能谋生的岗位就那么些。她确实可以将上不起学,又没有关系的穷苦孩子,培养成诸如账房、药童、绣娘、厨子等角色。
可在岗位不够的情况下,真正能冲破潜规则上位的,只有那些成绩优异的人。
就好比铁牛在数学一科可以上顶尖大学,而班上数学差的人只能去末流学校。铁牛这种账房,自然是有人抢着要,甚至还能走明经科入仕途,那么那个末流学校的学生呢?他又该何去何从?
人确实都有自己擅长的点,但这世上九成都是平凡人,对于平凡人来说,利用教育去培养他最擅长的天赋,也顶多是能让他上普通本科而已。如何能和顶尖学府那些真正的天才,以及家中有门路有关系之人竞争?
清北技校不能只让天才闪闪发光,更应该解决的,是天资平凡的普通人如何谋生。
只有这样,家长才会更加愿意送孩子来上学,而不是五岁就卖去当童养媳,六岁就让他们开始种地的一生。
若是她和老师们辛辛苦苦的教,学生们辛辛苦苦的学,到了最后,却不被岗位需要,那如何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如何对得起她说过的“知识能改变命运”?
怎么做?
最好的法子就是将这块蛋糕再做大一些,如今行业太少,人又多,各种岗位饱和了,竞争才会这么激烈。
但若是出现了一个新行业,自然就能提供新的就业岗位,解决生计。
但这事又不能完全趋近于商业化,在如今,商人到底地位低,有些人或许更愿意种地当农民,要从两者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那日看着新买宅子里的地窖。程菀有了主意——种植冬菜。
众所周知,北方天气冷,都不用到严寒冬日,秋天一打霜,地里的菜就会冻死,所以差不多九月中旬开始,百姓们便会采收冬储菜了。
譬如蔓菁、芦菔、晚菘之类的,基本做成腌菜或者菜干。
因为现在的气温比后世更低,加上房屋保暖条件没那么好,新鲜的菜顶多放个半个月就会冻坏。
但贵族就截然相反。
已经发展出了成熟的半地下暖室,如同炕一般可以烧火加热,提高温度,在保持水分的情况下,菜地里随时都有鲜菜供应,甚至连韭黄、早春葵、菠菜都有。
那么,是不是可以想法子种植冬菜,然后售卖给城中其他百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