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于周旦而言,只是临时征用来干活的苦力而已,他可以给苦力一些赏赐,却不可能与苦力真正精诚合作甚么,更何况——他也不打算独吞与那扶桑神枝相连的‘成仙之秘’。
前提条件得是这两人真能随他攀登神枝,进入虞渊之中,能在虞渊气息侵蚀下,支撑得住!
三道身影,倏忽消散不见。
待到此间重归寂静之后,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地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阴影。
阴影身形与周旦差不多高,其身形不断变化着,原本漆黑一片的面部,也倏忽长出了模糊的五官,那副五官由模糊至清晰,最终变作与周旦一般无二的模样。
雪地之上,生出如此诡异情形。
然而天地之间流转的飨气,却对此情此景好似全无察觉。
那道化作周旦模样,贴在雪地身上的阴影本身,也不沾染一丝一毫的飨气。
“这道投影,竟然是以周旦作为原身的么?”
贴在地上,与周旦几乎一模一样的阴影低声言语着,他面露和煦笑容,对于当下自身的状态似乎甚为满意,观察了四周一番之后,便即隐去,好似从未于此间出现过。
另一边,
不过转眼之间,周旦、张熏已经先后来到了虎姥姥山深处。
群山环抱处,一道血淋淋的裂缝横亘于山谷之中,那艳红的血色,与四周的雪色相映着,看起来像是山谷中的一道疮疤,触目惊心。
裂缝之中,浓重的尸臭与群鬼的哭嚎不断喷涌而出,仅仅这般情形,已足以对此间天地造成浓重的污染了。
周旦站在裂缝前,垂目往裂缝中看了看——
只能看到其中血海涌动,裂缝山壁好似生出了一团团糜烂的血肉一般,令他甚为嫌恶,除此之外,便甚么都发现不了。
那些天照之鬼,便裹挟着一具具尸位人,被那些糜烂的血肉包裹着。
只需刺破一团血肉,就能看到其中的天照之鬼。
张熏站在周旦身后,不敢去窥视深渊——那道血淋淋的深渊,对周旦全无影响,只是让他心理觉得厌恶,但于张熏而言,他若凝视深渊太久,便会被吸走意识,迷乱性智——这般情形在他与曾剃头初探深渊之时,便曾经发生过一次。
“怎么还不动手?”
周旦抬头看向天空。
天穹之中,那轮滴血的圆日仍旧存在。
曾剃头的皇天外道魔形,尚未有将那颗血淋淋的眼睛遮蔽住,只是环绕在其四周,像是在酝酿着甚么。
而在周旦话音才落之际,环绕在血淋淋眼睛周遭的那一道道枯树似的手臂,忽然张开枝杈横生的手掌,竞相遮蔽在那只血淋淋的眼睛以前!
天照流淌出的血液,不断滴落在枯树手臂之上。
每一滴血液,便酿成一场漆黑大火!
熊熊大火焚烧着曾剃头遮掩过来的手臂,而曾剃头也别无应对之法,只能令皇天外道魔形不断化生手臂,不断环绕住那只眼睛,在他消耗五脏庙飨气,不断努力之下,那颗血淋淋的眼睛,终于完全被这枯树般的手臂环抱包裹住了,内中涌动的漆黑大火,也一时未有侵染于外!
天地之间,并未因这轮圆日被曾剃头的皇天外道魔形环抱住,而漆黑半分。
反而有真正的太阳,从天穹中升起。
伴随着那轮太阳横亘中天之上,天地之间隐隐约约的天照飨气,也迅速归拢于血色裂缝之内,这道血色裂缝里,山壁上一层层糜烂的血肉不再蠕动,内中的群鬼不再嚎叫,甚至于其中喷涌出的腐臭之味,一时间也变淡了不少。
“可以动手了……”
周旦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旁边的张熏:“敞开五脏庙,收摄五脏飨气,勿要令你五脏庙中飨气,侵染了这些尸位人的残余意识,也勿要放跑了任何一道尸位人意识。”
“是。”张熏恭敬应声。
他心念一转,一缕白气便自他眉心钻出,流入其左边鼻孔之中,在其喉咙中过了一圈之后,于已经衰朽腐败的五脏之间周流起来——
伴随着这缕白气不断周流折转,张熏的胸口处,忽然生出一双虚幻苍白、又分明携裹着炽烈气息的手掌,那双手掌,分开了张熏的胸膛,露出了内里一只惨白的嘴唇。
嘴唇张开,他的五脏庙便在其中,对周旦完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