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若有若无的气韵,从门户中延伸出来,往更远的地方迁移。
事不宜迟,周昌与众人使了个眼色,便当先迈入漆黑门户之内。
众人纷纷跟上。
漆黑门户吞没在此间所有人,而后倏一颤抖,并拢成一缕黑线。
紧跟着,这缕黑线也消失无踪。
……
黄昏时候。
阳光已倾照寒冷大地很长时间,致使这冷气氤氲,浮在天地间,形成了一层模糊的雾。
雾气里,远处的白桦林变成了毛耸耸头发丝样的影子。
夕阳在天边晕成溏心蛋似的金红。
今时的奉天,尚且只是一座小城,但随着南来北往的人们愈来愈多,关内关外交流愈发频繁,今时的奉天,虽是小城,却也是五脏俱全。
便在这小城一隅。
一座篱笆院墙的房屋,即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大盗、被满清戮灭满门的孙承宗后人孙魁元的居所。
自盗掘慈禧陵墓之事发生以后,他便处处遭受满清遗老的攻击、暗杀,本着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他凭着一纸五飨政府的委任状,带着一家妻小以及手下兵丁远赴奉天驻防。
如此浑浑噩噩驻防几年以后,连着驻防将军的工作也被罢去,便索性在奉天安了家。
“儿子,在玩什么?”孙魁元拎着一条猪腿进了院子,见着自己约莫五六岁的儿子,正拿着一条木枪托玩得高兴,他也满面笑容,向其招呼了一声。
“爹!
“你回来了!”
幼子丢下枪托,高兴地奔向了孙魁元。
他单手将幼子一把抱起,一面与儿子逗乐,一面拎着猪腿去了柴房。
说来也怪,刨坟掘墓有伤天和,乃是伤天害理之事,凡是做这些勾当的,子孙后代无不折损福寿,轻则后代多病,少有子嗣,重则子孙半路夭折,无有能成人的。
但孙魁元不曾挖掘慈禧墓以前,其下少有子嗣,便是诞育几个子嗣,多也早早夭折。
但在其炸了慈禧墓以后,凭着其渐长的年纪,反而又诞下了一个后代,体格健壮,岁岁平安,一看便是长寿之相,于是便有好事者称,孙魁元炸坟确是有伤天和,但坟里头的粽子生前做下的事情,更加伤天害理,他今炸了粽子的老巢,反而是中和了,替天行道了。
于是能福泽后代。
“今晚把这条猪腿烀了吃。”
孙魁元到了柴房,便把儿子从怀里放下,猪腿搁在案板上,笑着同灶台后烧火的妻子说了一句。
妻子瞥了那条猪腿一眼,却向孙魁元问道:“家里眼看着就要没钱了,还买这么多肉来吃,这顿饭吃完,以后就不过啦?
“还是你当年去当将军的时候好,再不济咱们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如今落得这么个田地,你也不知道上进……”
一提及这些,妻子便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孙魁元倒是不以为意,他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让其出门自己去玩,他则拉了张凳子坐下,仍是笑着与妻子说道:“不过是一时困顿而已,算得了甚么?
“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再说了,以前盼孩子,盼孩子,盼了那么久,咱们膝下始终没个儿,如今不是就有了?
“要是没有从前那番际遇,咱们今时能有这么健康的一个孩子?我看你啊,就是心里头不知足,看着别人有,自己就肚子里泛酸水,你想想咱们的孩子吧,哪有比咱们一家三口热气腾腾的日子更快活的?”
这人倒也确实会相劝别人,妻子听着他的话,不觉间满腹抱怨都消停了。
她跟着丈夫的话细细一想,倒觉得丈夫说得在理。
想到自家孩子,内心自是分外满足,只是嘴上仍不饶人的嘟囔了几句:“孩子长得大些,上学、娶妻、生子,哪一样不要花钱?
“看你就是不知道上进……”
“人生际遇如此,我有甚么办法?”孙魁元无奈地一笑,转而道,“也说不定明天我就撞了好运,又来一场富贵呢?”
“还明天?”妻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取笑道,“你还不如说你今下出这柴房门就能撞上好运,听着倒还能叫人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