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正值修行‘聚四象’最关键的时候,根本不愿为俗事分心,偏偏这件俗事,却牵扯着他的嫡长子。
若仅仅如此,他稍费些心思,将惹事的嫡长子抓回来,圈禁在其府邸当中,也就了事,可大眼儿今下惹出来的事情,却不是小事!
连张熏的一道阴身,都折在了东北之地,那是装五脏层次的阴身!
如此解决起来,救助这个大眼儿,便要麻烦得太多了,这却不是他费些心思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必须得为此下些气力,甚至自身羽毛都要折损许多,才能救出这个惹祸的儿子!
今时修行至他这般境界,对于血缘亲情、世情凉薄、人心冷暖已经看淡了太多,若不是他对俗世仍有太多欲望,真想对这个逆子置之不理!
曾剃头正如是想着,心中忽生感应——
他抬起眼皮,目光看向屋子里的一盏牛角灯笼。
那盏灯笼内,火光倏忽摇曳,内中跟着就浮现出了曾大瞻那张让他愈看愈厌恶的脸。
但他此刻倒收起了面上的狰狞神色,只是皱眉看着火光中浮出曾大瞻的面孔,出声问道:“大眼儿,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问话,原本战战兢兢的曾大瞻顿时哭丧着脸,涕泪横流,连连向他磕头道:“父亲大人,孩儿而今在东北蒙难了,被那个叫周昌的抓住,禁锢在了他身边!
“他说请父亲大人您,照看他在京城之中亲友的周全。
“这事情,他也与张熏那边的人说了——要是他在京城里的亲友有半分损伤,这边孩儿我也就性命难保了!
“父亲大人,请您救救我啊!
“救救孩儿啊!”
曾剃头听得曾大瞻的言语,一时冷笑不止,道:“周昌是何许人?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为父何曾识得?都不识得这样人,又如何搭救他的亲友?
“而且,他既然敢于禁锢你,便该知道为父秉性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叫为父找到他的亲友,必要将其党羽一个接一个地于京师菜市口活剐了才是!”
曾剃头瞬时目光森然,满面杀气!
然而,他其实并不如他自己所说一般,对周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无所知。
早在感知到琉璃鬼灯出现变故,料定大眼儿出了事的时候,他便遣身边的象身前往京城打探消息,已然知道京城里,有周昌这么一号搅动风云的人物。
今下看来,张熏折损阴身,发丘天官全军覆没的事情,说不定就与此贼有关!
真真是个逆贼!
火光里,曾大瞻听得其父所言,一时未作回应,只是将面庞转向一侧,似是在与火光未能映照到的其他人交涉着甚么。
曾剃头见状,心头一动,沉声向曾大瞻问道:“大眼儿,你在与谁说话?
“可是那个周昌?!
“令他亲自来与我交涉!
“照为父说的去做,否则为父即刻便去捉了他的亲友,一个接一个剐给他看!”
曾大瞻闻声,一时踌躇,但他畏惧于曾剃头的威严,最终还是偏着头,与火光不曾映照到的人不知交谈了甚么,继而转回脸来,犹豫害怕地看着曾大瞻。
他这副模样,更叫曾剃头生气:“周昌何在?!”
“父亲……”曾大瞻缩头缩脑地道,“周昌他说,您要剐便剐,他的亲友家人,都在京城内,一个也不少,任凭您去捉拿……”
曾大瞻这时候脸色煞白,重重地向曾剃头磕了几个头,才接着道:“可是父亲,他也说了,您碰他的亲友家人一根毫毛,他便要卸孩儿一条胳膊一条腿来,送到京城五飨政府里头去,也叫别人知道知道,您纵被皇清称为圣人,实也不过是个拿普通人撒气的孬种,说是杀了那么多贼逆,实是拿寻常百姓来凑数的混账!
“他还说,他还说——您今时杀了他的朋友,他便先杀了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