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长老鼠尾的老者,捻着颌下几撇山羊胡,眯眼看着那副人头骨法器,徐徐说道:“这副嘎巴拉面具,虽然极为精美,但是终究不是真正的密藏域大喇嘛所持之‘法器’。
“内中无有秘密真言加持,不得护法真性,便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了。
“我曾听闻,蒙元时期,国师八思巴之弟子‘杨琏真迦’曾以宋皇帝之头骨,制成一道法器。
“那尊法器承载宋朝气数,又得密藏佛法加持,是以将之奉于神前供养,法器之中,每日必会自生酒浆,此般酒浆,可引来密藏域诸多狞恶护法神类,凡服食嘎巴拉碗中之酒者,便会被杨琏真迦驱使一时,这般法器,能驱使神鬼,可见其根本不凡。”
山羊胡老者话音才落,旁边有个吊梢眼的老者背着手,冷笑着道:“宋皇帝一颗头颅能做大元国师的弟子,却是他的大幸事了。
“我常听闻,宋时皇帝多懦弱不堪之辈,他们死后头颅,竟能慑服神鬼——此必不与他们各自头颅有关,还是密藏域法门金刚无二,能破一切敌所致!”
这吊梢眼的老者,看起来倒有些蒙古人的面相。
他话说完之后,周围人纷纷笑着点头。
对于宋时皇帝的头颅,被人拿去狎玩,多有幸灾乐祸之色。
却在这时,有个不开眼的忽然说道:“前些时日,世宗皇帝陵墓顶上天空,忽生义庄,守陵太监声称看到世宗皇帝披龙袍,坐倒在那陵墓之上,身形高逾千丈——”
此人忽然提起这个,着重是想吹嘘祖上威风,今时尤能于人间显圣。
然而,他对世宗皇帝于人间显圣这件事,终究是了解太少。
他话还未说完,周围人纷纷色变。
方才发话的‘吊梢眼’粗着嗓子喝道:“大胆!大胆!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以后休要再提!”
被其训斥的那人,眼神茫然。
他当时确不曾亲眼得见世宗皇帝显圣真容,彼时正在八大胡同里狎妓,但彼时很多在外面的人,确都见到了那般情形的,他看那些人言之凿凿的模样,可不像是在说假话。
那蒙古人张嘴便训斥于他,令他内心分外不满。
对方不过是他们旗人的一条狗而已,此刻竟向他摆起了谱!
他刚要扬声反呵斥回去,忽被身边同伴拽了拽衣袖,他再一低头,便看到身边人同他不停使着眼色,示意他到别处去说话。
佟清张顿知有异,便跟着到了别处。
只听那同他使眼色的同伴低声说道:“佟兄,莫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世宗皇帝……显圣这个事,说不得,说不得的!”
“这是多威风的大喜——”佟清张才扬声说了半句,便被同伴惶急地捂住了嘴!
那同伴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那显圣的世宗皇帝,没有头哇,他没有头哇!”
佟清张闻声,一下愕然,旋而骇然!
他总算明白,那蒙古人缘何斥责于他——
今下大伙聚在这里,是讨论别家皇帝的屈辱之事,眼下他忽然提及世宗皇帝显圣——他当时没有亲见那情景,身边人信誓旦旦地称看到了那样场面,说明此事是真,但身边人又怎么敢当时真正情形告诉他?
那个在陵墓之上显圣的世宗皇帝,竟无首级?!
世宗皇帝首级去了何地?!
难道也被人——
一念及此,佟清张再不敢想下去!
此时他提及世宗皇帝显圣,却是在坏大家的心情了。
毕竟议论别人总是身心愉悦,但自家成为议论的对象时,愉悦心情又必是一去不复返的。
佟清张一脸讪讪地走回去,与众人打千赔了不是:“是咱多嘴,是咱多嘴了,还望各位老兄弟们海涵啊!”
众人笑着点头,只是此刻再看那高脚凳上的嘎巴拉面具,又都觉得意兴索然,便不自觉地移开看向那副嘎巴拉面具的目光,转向别处。
他们不着四六地谈了些别的话题之后,终于有人抛出了一个吸引大家耳朵的话题:“这位木莲洁木小姐,传为‘天母’遗世身,各位可曾亲眼见过这位木小姐?
“我曾听到一些市井传闻,说这位木小姐,乃是‘天娼’……”
天娼作了天母‘阿布卡赫赫’的转世身,说出去也是叫在场人们面上无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