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笑容,叫周尝心里发慌。
周昌问:“倘若你即便肉壳损坏,真胎亦能归回原位的话,那同命人之间,互相争杀,胜者即能从死者身上获得些许‘遗物’,这遗物又算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周尝面色一滞。
他神色倏忽恢复正常,接着开口道:“遗物自不过是这副命壳子遗下来的一些修行积累而已。
“我早便与你说过,倘若你我之间不动干戈,何止是那些丝遗物?便是这副命壳子的全部积累,连同这副命壳子,我也——”
周昌这时面上笑容收尽。
他眼睛里都没有了任何情绪,神色如那些行走人间的恶鬼般麻木冷漠:“你该清楚,同命人之间继承的‘遗物’,绝非你说得这样简单。”
周昌杀死同命人‘周阳’之时,并不曾获得周阳的甚么修行积累。
譬如当时,周阳已然孕育出诡影‘漆皮鬼’,可这鬼在周阳彻底死后,也未成为遗物,被周昌所继承。
彼时他真正继承得到的,即是在周阳彻底死亡的当口,一道清凉气息冲进了周昌体内,令周昌肩后长出了两道细嫩的胎芽。
——这两道胎芽,至今未有变化,隐在周昌肉壳之中。
周昌直觉这两缕胎芽,必然会长成两道臂膀。
那道清凉气息即是周昌彼时所得的遗物。
明明周阳已完全被周昌杀死,所谓修行积累,一切种种,尽皆随孽火烧作灰烬,根本不留,那这缕清凉气息又从何而来?
它必不涉及周阳寄身的命壳子,倒很有可能与周阳的真灵本源有关。
如此,便与当下周尝所说,有了根本冲突!
在周昌目光注视之下,周尝面色骤然变得狰狞,厉声说道:“是又如何?!
“同命人之间,一旦相见,必有死伤,落败的那个,必为胜出的那个所吞!
“恰如养蛊一般,钵中蛊虫相互吞吃,最终胜出的那个,才是身有剧毒的蛊王!
“你我这般命壳子,入此局中,既想获得大利益,必先付出大代价!
“然而我先前所言,亦无虚假!
“我身后有根脚背景,真灵受得庇护,乃是鬼神后嗣——你既然也是鬼神后嗣,咱们之间,便注定分不出个生死的,鬼神不杀鬼神,大家共谋利益,这是刻在鬼神根本之中的规矩,是第一等禁忌!
“纵你今时势强,如此欺辱于我,也不过是毁去我这具命壳子,令我真灵稍受损伤,为你落下些丝遗物而已!
“但你绝无可能杀我,旦起杀机,禁忌立现!”
“那你到底慌张什么?左不过只是真灵稍受损伤而已?”周昌扬起手中棺材钉,一钉子贯串向周尝的眉心,“真正叫你如此慌张的,想来不是我所说的所谓‘财宝天王亲子’的鬼神位分?
“而是你心下其实猜测,我与你根本不是同类。
“我实为人——既然是人,哪里需要遵循你们鬼神的规矩?”
周尝闻声,眼神大骇!
被一身血浆包裹的他,骤然化作一道血光,撕裂着四下弥漫的斑斓星光,当即就欲逃跑!
斑斓星光被周尝满身血光不断撕裂开,须臾之间,被他打开了一条通往星光之外的道路!
周昌开通主观意识宇宙之后,获得这般拼图能力,纵然强横,却也并非无解。
今下在周尝蛮力之下,斑斓星光也被撕裂,有诡韵顺着裂缝流淌了进来!
周尝所化血光,当即乘游于诡韵之中,试图借诡韵逃跑——
这时,被他满身血光侵染成赤色的诡韵里,忽然浮漾起一道道晦暗气息。
那一道道晦暗气息,在顷刻之间变作一条条长满病疮,瘦骨嶙峋的手臂,一把攥住了周尝所化的那团血光!
“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