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甜的酒液入喉,甜腻的香气弥散,幽幽飘远。
拿起饼啃了一口,脑海中乍然闪现一帧画面,这次更清楚了些,背景是妖皇宫的凤族祠堂,亭亭玉立的女子背对着他,侧着过半个身体望过来,面目、身影仍朦胧不清。
莫名其妙的记忆,总是出现的猝不及防,不待他细究,砰地一声像碎裂的镜子,崩裂成无数片,融入骨血中,流淌到全身,暖意融入每一寸皮肉,让他仿佛置身三月暖阳,风和日丽。
他记得自己有个恩人,大哥说过,那个所谓的恩人不止救过他的性命,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张扬自信的自己,可他的记忆却完全没有这位所谓的恩人。
族中长老让他去修真界,他就不明白了,他一介妖族,自小从未离开过妖界,怎么与修士扯上关系了。
每每想到此,他都百思不得其解。
没注意到旁边的明姝有了动静,她吸着鼻子,像仓鼠闻到了粮食的味道,皱起眉,时而神情舒展,时而紧张焦灼,猛然睁开眼,眼神犀利满是杀意,空气中甜腻的味道涌入鼻腔,杀意转瞬消失的干干净净。
对于梦中没吃到的甜食,释怀了。
顺着味道的来源看去,对上一双半阖的凤眼,眼尾下垂,透出几分哀愁,再看他高举的酒杯,明姝惊了一下后,又被惊了一下。
她起身,自发在矮桌对面坐下,看到桌上有空着的酒杯,自觉给自己倒好就迫不及待灌进嘴里,甜腻在口腔弥散开来,灵魂好似都得到了升华,这瞬间,明姝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了。
腻到骨子里的甜,驱散生活的苦,连日的疲惫尽数消散,整个人仿如新生。
连灌五杯解了馋,才有空打量宁灼,好奇道,“你怎么恢复成人的?”
宁灼早就喝完了杯中酒水,目不转睛盯着她一连串的动作,那点悲春伤秋早就跑没影了,被她这么一问,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
“当然是我自己想办法变回来的。”
这不是废话吗,问的就是什么办法。
明珠给自己倒好酒,抬眼瞧见他杯子里空了,本着吃人手短的念头,挪动酒壶给他杯子也添满了。
宁灼脸色好看了许多,捏着杯子的指尖用力,却没动,语气缓和。
“刚才周围有动静,我正警惕着妖兽袭击,突然就变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那挺好,夜晚危险,你变回来也能自保,不会拖累我了。”
明姝瓷白的脸颊飘上红晕,妖界特有作物酿制的酒液,蕴含的妖力只有妖族能吸收,修士喝了更醉人,她连喝了六杯,已显出几分醉态。
酒后吐真言,这种嫌弃的话,宁灼本该生气的,他摸了摸脸颊,貌似也有些热热的,脑袋飘忽,像置身白软的棉花,生不起气来,反而灼灼盯着明姝,看着她连着倒酒,最后嫌不过瘾,直接对着壶嘴喝了起来,绯红的酒液从红润的唇边溢出,在莹润的皮肤上留下痕迹,滴落在矮桌上。
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明显,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不太对,赶忙移开视线。
收敛情绪,起身夺过她手中的酒壶,不高兴地责问,“谁准你偷喝我的酒?”
明姝见他神色不对,陡然想起刚入灵山秘境发生的事情,当时她嘴馋,抵不住诱惑吃了他几块糕点,没想到被他坑了,竟是下了药的糕点,难道这酒该不会……
她心里一咯噔,整个人都清醒了,将酒杯一摔,怒声质问他,“你是不是又在酒里下药了?”
“我就说,你早就觊觎老娘……”
宁灼眉心死死皱起,将酒壶一摔,挑着凤眼斜睨她,“现在是晚上,就算做梦也得等白日,我会觊觎你故意下药……”
“呵……”
一声冷笑,俱是赤裸裸地嘲笑,明姝反倒放心了。
认真想来,他也不是这种人,自己更没他所图,一次两次都是意外,没必要没必要。
两人重新坐下,明姝将酒杯和酒壶扶正摆好,顺便将干巴巴闻着不甜的饼往他那边推了推,正要给两人都倒杯酒,握手言和,晃了两下发现酒壶里面空了,于是将目光移向宁灼。
宁灼起身,直接将矮桌收起来了,“没了。”
撂下硬邦邦的两个字,朝森林里面走去,“我恢复了人身,不会拖累你了,趁此我们快赶路,早点赶到妖皇宫,省的我再变回去,拖累你~”
故意拉长语调,反复强调,无一不透漏出他有多小心眼。
明姝摸了摸热热的脸颊,在心中告诫自己,他说的对,说的很对,吃人嘴短,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提剑追上去,四周漆黑,根本看不见脚下的路,本想给他照个路,没想到人家潇洒地一打响指,掌心冒出一大团火焰,周围骤然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