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章节
朔风卷着砂石砸在营旗上,大营深处,祁泰斜靠在虎皮垫上,额头滚烫。
“父帅。”祁深捧着陶碗跪在榻前,指腹捏得发白,“药。”
三日前三路合围到最后,眼看就要生擒那突厥可汗,却不想那老狐狸竟舍了王帐亲卫,带着残部退守至铁山的天险处。
情况更糟的是,又是霉米。已有几个肠胃弱些的将士上吐下泻。
“后军督运使称河道冰封,新粮至少还要等半月,眼下营中已开始掺糠秕煮粥。”
祁深汇报的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大将军!末将带人又拔了他们两个哨垒!”是进门人的喜悦声。
来人提着两个血淋淋的头颅前来报喜,待瞧清榻上情形后,声音戛然而止。
“好。”
祁泰挣扎起身,单单这一个简而又简的动作,就使他冷汗浸透衣衫。
他这病来得蹊跷,是突发,却又不是空穴来风,早年的征战早就拖垮了身子,如今是急又重,一点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都受不了,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祁泰如何也想不到,祁深亦是。
“传令,犒赏苏将军所部,取我私库肉干。”
“谢大将军!”
苏将军应后,面色略有凝重。
祁深在一侧瞧着,与之对视,眸中收了同样的凝重神色,转变为安抚之意。
“那突厥可汗已派出使者前往长安请求停战,且看陛下如何抉择了!”苏将军将己所担忧尽数告知,“倘若不接受他的投降,不给突厥可汗留余地,其必背水一战,我军也必遭反扑,胜负难定。”
“那厮毫无信义可言,投降定是其缓兵之计,待来年春夏草肥马壮,即使不反扑,怕也是会卷土重来。”祁深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这是既定的事实,毋庸置疑。
除此之外,他还有更担忧的事,就是父亲的病,但此刻却是万不能讲出的。
降士气,乱军心,大战在即,最忌的便是这儿女情长。
可无论如何,与突厥早晚都会有一场恶战,如今趁他病要他命,正是顶顶的大好时机。与穷巷恶狗所斗,一定会损失惨重,但放虎归山,更不是明智之举。
而如今粮草,又同样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大问题。
他所想的突袭之事,尽早不尽晚,祁深看了父亲一眼,自作主张直接下了令。
“苏将军,传大将军令!今日起所有将官俸米减半,与士卒同饮一锅粥!待攻破铁山,那物库里的牛羊美酒,尽数分赏三军!”
“是!”
直到人离开,祁深才发觉自己的手掌早已紧攥多时。
血脉偾张的手筋,极大地展示了其主人此刻的不平静,仿佛下一瞬血液就要爆体而出,以致鲜血淋漓。
“深儿。”
“阿耶……”祁深半跪在父亲身前,涩然开口。
父子二人双手交握,军医先行出了营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记得为父如何教你的?”
祁泰慢抬了眼皮,鲜有的慈父模样,让祁深嗓音一下子发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