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活了这么多年,今日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不是飘着的,不是浮着的,是扎了根的。
他放下砚台,走到院中。
那两个侍从还候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
正月十九,云潇潇庶长女满周岁。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谢观止操持的宴席,自然不会出半点差错。
正堂摆了二十桌,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云潇潇抱着满满站在堂前,一袭绯红金线绣凤穿牡丹的长裙,墨发高束,明艳得让人不敢逼视。
满满今日穿了件大红绣金的小袄,头上扎着两只小揪揪,系着红绸带,白白胖胖的小脸被红色衬得格外喜庆。
她不怕人,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见谁都笑,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宾客陆续到齐。
云潇潇目光扫过堂中,二皇女夜清音坐在左侧第一桌,一袭月白长裙,正与身旁的官员低声交谈。
六皇女夜明霜坐在右侧第一桌,一身绛紫华裙,眉眼间有几分倦怠。
五皇女夜明汐坐在夜明霜边上,安安静静的,存在感有些低。
就连七皇女夜琉璃也来了,这倒是让云潇潇有些意外。
她坐在夜清音边上,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
见云潇潇看过来,她微微笑了笑,那笑意真挚,像是真心来道贺的。
夜清音起身,走到云潇潇面前,笑着逗了逗满满:“这孩子生得真俊,像云掌司。”
满满伸手去抓她腰间的玉佩,夜清音也不恼,解下来给她玩。
满满抓在手里晃了晃,又丢了,扭头去够云潇潇的发簪。
夜清音笑了笑,将玉佩收好,又退回座位。
夜明霜也过来了,只看了一眼满满,淡淡道了声“恭喜”,便坐回去了。
今日,她本不打算来得,毕竟她亲姐姐的死,与云潇潇脱不了干系。
可祖父说了,要想成为人上人,就得学会忍,学会做面子工程。
吉时到了。
抓周的物件摆了一桌——算盘、木剑、毛笔、印章、糕点、胭脂、铜钱、佛珠,琳琅满目。
奶父将满满放在桌上,满满坐在那儿,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满桌的东西,歪着头,像是在想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