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落在身旁那张秾艳却略带倦意的脸上,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云潇潇似有所觉,睁开眼,对上他的眸子。
“阿闻?”她困意朦胧,声音有些软。
“无事,”他低声道,“睡吧。”
云潇潇在他肩头蹭了蹭,当真又睡了过去。
花闻道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车窗缝隙透进的风,吹乱了她鬓边几缕墨发。
他伸手,轻轻将那几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然后,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她只要做那个,无法无天的云潇潇就好。
而他会永远陪着她,任何人都休想伤她分毫。
——
天衍宫暖阁,烛火温黄。
夜倾寰褪了朝服,只着玄色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目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旧友重逢的柔和。
云霄然跪坐在她对案,一袭素服,面容因连日奔波与丧痛而略显憔悴。
案上摆着几碟下酒的小菜——糟鹅脯、炙羊肉、拌青笋、炸银鱼,还有一壶温好的屠苏酒。
“霄然,”夜倾寰亲自执壶,为她斟满酒盏,“你我多年未这样聚过了,今日不谈君臣,只叙旧谊。这第一杯,敬云老家主,愿她往生极乐。”
云霄然双手捧盏,一饮而尽,喉间灼烫,眼眶也烫。
“第二杯,”夜倾寰又斟,“敬你戍边二十二年,劳苦功高。”
云霄然再饮。
“第三杯,”夜倾寰顿了顿,抬眸看她,眸光里似有歉然,“敬翩翩与云阳,是孤……对不住你。”
云霄然执盏的手猛地一颤。
她垂眸,望着杯中澄澈的酒液,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强压的悲怆。
“……臣,不敢。”她哑声,一饮而尽。
三杯酒尽,夜倾寰搁下酒壶,亲自为她布了一箸糟鹅脯。
“吃菜,”她温声道,“你素日最爱这口。”
云霄然夹起鹅脯,入口仍是旧年滋味,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想起少时,她与夜倾寰,常常这般围炉夜饮,笑闹无状。
那时夜倾寰还不是女帝,她还是皇太女,她是她的伴读,也是她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