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渐沉。
侍从于任轻步上楼,低声道:“公子,底下铺子传了信儿……云掌司那边,这几日差人采买了不少婚嫁用物。”
裴明远指尖一顿。
“婚嫁用物?”
“是,红绸、喜烛、合卺杯、鸳鸯枕……都是顶好的,一车车往玄镜司侧门运。”
裴明远缓缓坐直。
他手中算盘珠子还捻着一颗,冰凉的触感硌着指腹。
主上要……大婚了?
娶谁?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临渊?
那人是主上的青梅竹马,颇合主上心意,可他如今名义上是东方灵儿的侧君。
这身份就是个死结,主上现在娶不得他啊。
苏合?
同样顶着东方灵儿侍君的名头。
那还能有谁?
裴明远眉心微蹙。
他自认对云潇潇身边的人了若指掌,可想来想去,竟找不出一个能嫁她做正夫的人。
夜色彻底漫上来。
裴明远换了身衣裳,孔雀绿的锦袍。
料子极贵,暗纹在烛光下流转,像一潭深水。
衣襟袖口用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束玉带,坠了枚羊脂玉佩。
墨发半束,一枚碧玉冠松松绾着,余下青丝垂落肩头。
他斜倚窗边,侧影被烛光镀了层暖色。
华贵得扎眼,也风流得……勾人。
窗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壶酒,两只杯。
他往玄镜司送了信,约她见一面。
此刻信使未归,他心里也没底。
主上心思飘忽,想见他时翻墙越瓦也会来,不想见时,任你等枯了烛火,也未必瞥一眼。
裴明远自斟一杯,仰头饮尽。
酒液烧喉,却烧不散心头那团疑云。
又过了一个时辰。
裴明远指间的酒杯空了又满,衣袖垂在榻边,沾了点酒渍。
脚步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极轻,踩着木质楼梯,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像故意挠在他心尖上。
门quot;吱呀quot;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