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稷转身看向大路上,疾步带人而来的现任革委会主任易池。
摸了下兜,出门得急,没带烟。
任副处长忙将自己的烟塞了过去。
拿着烟,谢稷迎了上去。
“易主任,”谢稷抽了支烟递过去,然后挨个儿给大家散,“劳烦你们过来一趟,给大家添麻烦了。”
后面几人颇有些受宠若惊。
易池抬头看向山墙上的大字报,片刻,嗤一声笑了:“你媳妇得罪什么人了?”
姜言夜间办学,早在最开始,就向上报备过。
过年那会儿,她跑着为几百人找小学的葛校长借教室考试,并请他们出试题,给考试合格的民工、军工发小学毕业证,哪一项没有厂里、上面和县里的支持能办下来?
“估计是。没办法,谁让我媳妇太耀眼了!”谢稷看向站在人群里反过来安慰王兴国他们的姜言,笑得温柔,“你看要我们怎么配合?”
易池抽了一口烟,朝那边看了看:“办学的事,得停一停了。”
谢稷没打磕,一口应了:“好。”
易池挑了下眉:“暑假的毕业考,也得放弃了。”
“行!”
易池满意地拍拍谢稷的肩,回头叫了三人过去,将大字报揭下来带走。
一行人来去如风,前后没有五分钟。
任副处长看着易池等人走远,陡然松了一口:“妈啊,吓死老子了!”
谁说不是呢!
王兴国等人互视一眼,跟着笑了。
谢稷过来,将易池的话带给大家。
听到夜课不能上了,暑假的毕业考也没有了,大家虽然失望,却更庆幸姜言没事,躲过一劫。
核总工程师杨老远远地瞅着,易池带着人来了又走了,姜言还好好的,没出什么事,才握了握颤抖的双手,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缓缓挪动着站得僵直的双腿,慢慢走回了窝棚。
姜言似有所感,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虎头凑近姜言,小声道:“大字报是杨老发现通知我的。他起夜,瞧见有人往工地来,一开始以为是小偷呢……”
姜言看向工地,除了黄土、稻草、石灰渣,就是竹子搭的脚手架,偷什么?应该是觉得……有人想搞破坏吧,才小心地追过来。
虎头:“杨老没敢靠近,那人戴着草帽,用围巾遮着脸,他没瞧清是谁。不过,他说从身形上看,是个男的,不高,1米68左右,人是从职工居住的席棚区过来的。他让我告诉你,应该跟这次的工农兵大学有关。”
工农兵大学,哦,对,今年的春季招生又开始了。
机修厂有2个名额。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任副处长瞪她一眼,朝虎头他们摆摆手,时间还早,让他们回去再睡一会儿。
虎头、王兴国、马连长等人走了,灯一一关掉,任副处长随姜言和谢稷往坡下的大路走去,边走边道:“厂里给了一个去党校的名额,我报的你。想着让你以后接任我的位置呢。谁知道,他妈的,竟然给老子来这一出!找出人,看我怎么削他!”
姜言白他一眼:“等你退休,我都三十多岁了,什么职位坐不得!”
“臭丫头,你是觉得我就只能在这个职位上待到退休?我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盛的时候,咋就不能往上升一升、再升一升?”
余厂长匆匆赶来听到这话,眉一扬:“哦,任副处长可有心仪的职位?”
任副处长脱口道:“那肯定是当咱机修厂的厂长了……”
“哈哈哈……”姜言笑出了声。
谢稷嘴角扬起,抬手敲了她一记,上前道:“余厂长,您来了。我家姜同志,给您添麻烦了。”
余厂长摆摆手:“没事就好!”